昨夜林昭昭問齊曜若是南央金真的醒了他選誰，齊曜沒有回答，這一次齊曜依舊沒有回答。他的手指輕輕托住她的臉頰，將她的視線轉向妝台前的銅鏡。鏡中映出兩張靠得極近的臉，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在寂靜的寢帳裡格外清晰。
“看見了嗎？”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鏡中的林昭昭眼眸微顫，而齊曜的目光卻牢牢鎖著鏡裡的她，仿佛答案早已藏在這交錯的目光之中。
帳外傳來阿爾薩帶著笑意的催促：“還沒起身？這日頭都曬進帳簾了，你們這也太不知節製了吧……”
“去隔壁帳子等著。”齊曜朝帳外沉聲道，“有要事找你。”
“得令！”阿爾薩的聲音裡透著幾分了然，“非禮勿視的道理我還是懂的。二位慢慢來，我等著便是。”
腳步聲漸遠，帳內重新陷入靜謐，隻餘晨光在簾隙間流轉。
二人簡單梳洗後便手牽手的來到隔壁營帳。
隻見阿爾薩一身雪白錦衣悠然坐在帳中，湛藍的眼眸在晨光中愈發明亮。他正捏著一塊糕點吃得津津有味，見兩人牽著手進來，故意眨了眨眼，唇角揚起戲謔的弧度：“嘖嘖，這般如膠似漆的模樣……莫非是新婚燕爾？連喜酒都舍不得請我喝一杯？”
他話音未落，又慢條斯理地吃著糕點，眼神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流轉，滿是了然的笑意。
“吃好了嗎？”齊曜聲音低沉，“淨手，過來看件東西。”
“什麼好東西？”阿爾薩放下咬了一半的糕點，取帕子細細擦拭指尖，“總不會是婚書吧？”
齊曜輕輕捏了捏林昭昭的掌心：“血書。”
“血書？”阿爾薩頓時怔住，藍眼睛睜得圓圓的，“你們這是做什麼？立誓也不必見血啊——”
話音未落，隻見林昭昭自袖中取出一方色澤暗沉、透著歲月痕跡的布帛。阿爾薩戲謔的笑容瞬間收斂。
“你仔細看看。”齊曜將血書遞到阿爾薩麵前，“說說你的見解。”
阿爾薩接過血書，先是對著透進帳內的陽光細看布帛紋理，又取出一麵晶瑩通透的水晶鏡片，對著血書正反反複照驗。指尖輕輕摩挲過那些暗沉紋路，最後將布帛湊近鼻尖輕嗅。經過這一番仔細查驗，他方才抬頭對著齊曜說道：“這布料是西涼二十年前最時興的織錦，上麵的血跡……看這沉黯色澤，少說也有十五個年頭了。”他輕輕搖頭，“除此之外，再無異常。”
齊曜將血書仔細收回錦袋，遞給林昭昭：“先收著。”
“你們的意思是……”阿爾薩微微蹙眉，“這封血書才是真跡？當年西涼女王隻盼我那小表妹平安長大，西涼人手中的那份……竟是假的？”
“赫連斥勒傳來消息，南央金醒了。”齊曜聲線低沉，“你與她終究血脈相連，隨我們同去一見。”
阿爾薩眉梢輕挑：“原來是要我去認親？好得很，我得好好去認認我那小表妹！”
林昭昭聞言微微一怔，眼帶疑惑地望向阿爾薩：“你喚南央金作小表妹？那你多大了……“
“我啊？“阿爾薩藍眸倏然亮起，唇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怎麼？是覺得我比齊曜更年輕俊朗，後悔選他了？既然尚未成禮，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
他話音未落，齊曜已上前半步，目光如霜刃般掃來。
“得得得！是我嘴欠！”阿爾薩連忙後退兩步，笑著舉手告饒，“放心，我對你的小姑娘可沒半點心思。”
他邊說邊朝齊曜投去個討饒的眼神，藍眼睛裡卻仍漾著狡黠的光。
“阿爾薩……”林昭昭卻上前一步，輕聲問道，“你可還記得你阿爾契舅舅的模樣？對他可有印象？”
阿爾薩沒有立即回答，目光先投向齊曜，似在征詢。
“但說無妨。”齊曜微一頷首。
“好嘞！”阿爾薩這才展顏笑道，“說實話，我從未見過那位舅舅。隻聽家母提起，他當年為入贅西涼王室，已與家族斷了往來。不過家母常說，我與他生得極像。”
他說著輕撫下頜，眼中掠過一絲感慨：“他離世時不過而立之年，如今我已三十有三。好在平日注重保養，倒比同齡人顯得年輕些。”
“怎麼突然問起我舅舅了？”阿爾薩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林昭昭。
“你可曾見過南央金？”林昭昭腦海中浮現每年祭奠時墓前那朵新鮮的雪蓮，“或者說……你是否祭拜過阿爾契？”
阿爾薩神色微凝，隨即綻開一抹了然的笑意：“小丫頭，你真正想問的是南央金吧？”他輕輕搖首，“聽我一句勸，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就算齊曜當年為她拚過命，又為她守節十幾年，那也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你們兩個不是如漆似膠的嗎？不要計較太多才會開心。”
他眼尾掃過齊曜，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齊曜這樣的已經是人間極品了！你何苦揪著過去不放呢？”
林昭昭幽幽一歎，眼波裡漾著化不開的愁緒：“可如今……她醒了……你說我怎麼辦呢？”
阿爾薩眨了眨那雙湛藍的眸子，倏然轉頭將問題輕巧地拋向齊曜：“喏，問你呢！”
“好了！”齊曜一伸手將林昭昭往懷中一攬，“回去！”
齊曜半攬著林昭昭走出營帳，晨光恰好漫過天際，為相攜的身影鍍上一層淺金。
福安早已備好早膳，熱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嫋嫋升起。兩人相對而坐，林昭昭卻不動筷，隻雙手托腮，眸光如水地凝視著齊曜。
齊曜執箸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對麵托腮凝望的林昭昭：“不餓？看我做什麼？”
林昭昭眨了眨眼，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仔細比較下，你和阿爾薩究竟誰更好看。若是南央金當真醒來，你又要去為她守節……那我總得早做打算，考慮考慮阿爾薩不是？”
晨光透過帳簾，在她含笑的眉眼間跳躍流轉。
齊曜沒接話，順手將碗筷塞到林昭昭手裡，眸光微沉：“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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