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讓兀烈心急如焚、如坐針氈的是,據前方斥候拚死傳回的最新消息,鎮守塔拉馬場的將領朝魯,以及那位身份極其尊貴、此前悄然前往馬場欲挑選心儀坐騎的公主殿下,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如此情形,二人極大概率已落入周軍之手,被一並擄掠南去。
然而,關於公主身陷險境之事,兀烈在軍中卻嚴密封鎖,除了高層將領,並未在軍中公布。
此事不僅關係帝國皇族的顏麵尊嚴,更直接關乎公主殿下的生死安危,一旦處理不當,後果不堪設想。
“百年來,從來隻有我胡羯鐵騎南下牧馬,踏破周人關隘!周軍縮首於城牆之後尚恐不及,何曾敢犯我胡羯疆土一分一毫?”身形魁梧猶如熊羆、濃密虯髯幾乎遮蓋了半張臉龐的兀烈,巍然立於簡易的點將台上,餓狼般凶戾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五千名肅殺的騎兵。
“可今日!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他們竟敢偷襲塔拉,掠我馬場!此乃帝國百年未遇之奇恥大辱!”他的聲音如同滾雷,在黎明的山穀中回蕩。
“這份恥辱,唯有鮮血才能洗刷!用我們的刀,把那支膽大包天的周狗永遠地留在塔拉草原!把他們的屍骨踏進泥土,用他們的血澆灌牧草!要讓所有周人明白,冒犯胡羯天威者,死無葬身之地!”
“殺!殺!殺!!!”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彙聚成的聲浪仿佛要將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幕布徹底撕裂,衝天的殺氣令人窒息。
“此戰,本將隻有一個要求!”兀烈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一切喧囂,“儘滅這支周軍,片甲不留!”
“鏗!”的一聲刺耳銳鳴,他猛然拔出腰間那柄象征著權威與殺戮的金狼刀,冰冷的刀鋒在漸亮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寒芒,筆直地指向南方!
“全軍——出擊!”
五千鐵騎聞令而動,如同決堤的黑色鋼鐵洪流,轟然湧出金雀穀營地。
馬蹄聲彙聚成沉悶而恐怖的雷鳴,震得大地為之顫抖。滔天的殺意凝聚成形,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南方!
兀烈作為拓跋桀最為倚重的左膀右臂,其勇猛、謀略以及在軍中的威望,僅在主帥拓跋桀之下。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不僅派出了通往斡拏城元帥府的加急信使,更同時將塔拉遇襲的警訊傳給了毗鄰的其它胡羯守將。
當然,兀烈僅是通報情報,並未越權請求他們出兵協助。一方麵他無權調動這些兵力,另一方麵,是否跨州聯合作戰,此等重大決策必須由主帥拓跋桀親自定奪。
……
天剛蒙蒙亮,淩川便已然醒來。
他沒有驚動仍在熟睡的將士,悄無聲息地起身,穿過橫七豎八倚靠著戰馬休息的士兵。
正在巡值的孟釗見狀剛要跟上,卻被淩川用一個簡單的手勢製止。
他獨自騎上戰馬,在微涼的晨霧中於周邊區域仔細巡查,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處地形,試圖尋找一個能夠以少敵多、最大限度抵消騎兵衝擊優勢的決戰之地。
忽然,他的目光被不遠處一片巨大的草料場吸引。
那是塔拉馬場的牧奴們於春夏時節收割、堆積起來的乾草垛,用以應對冬季冰雪覆蓋、無法放牧時喂養馬匹。
草垛數量足有上千,堆積如山,大多已完全乾燥,隻有邊緣少數新堆的尚未乾透。
看到這片望不到邊的草垛,淩川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他立即驅馬奔近,仔細觀察,這些草垛每一堆都有一丈多高,規模驚人。
他翻身下馬,從垛中用力抽出一把乾草,將其放在手心搓成一個草團,一個戰術逐漸在他心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