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圃內尚未散儘的靈霧被無形的力量攪動,林墨負手立於枯敗的星輝草殘株旁,指尖撚動著一張邊緣焦黑的紙符。符紙上,一個孩童大小的烏黑掌印清晰得刺眼,指節輪廓稚嫩,卻透著一股凍結骨髓的陰寒。
“小鬼……”他低聲自語,指腹拂過那墨色印記,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草木清氣掩蓋的腐朽氣息纏繞上來。這絕非尋常遊魂野鬼。楓林街是他的根基,一草一木皆在神念籠罩之下,能瞞過他的感知如影隨形,甚至在他反向疾馳追蹤時瞬息遁形,此物絕非善類。
“書店開門,茶樓雖閉猶在,規矩卻先亂了。”林墨抬眼,目光掃過熟悉的青石板路、斑駁的老牆、緊閉的鋪麵,一種領地被無聲入侵的冰冷怒意緩緩升騰。後防不穩,強敵環伺,花園小區的迷霧、老保安的詭異,皆可暫放,但楓林街,必須立刻肅清。
夜色再次如濃墨般潑灑下來,楓林街卻比往常更早地陷入一片死寂。並非無人,而是所有住戶、店鋪,都在日落前接到了無聲的“墨諭”——緊閉門戶,熄燈噤聲,非召勿出。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條巷道之上。
林墨的身影融入最深沉的陰影裡,仿佛他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他沒有再貼符,而是以指為筆,飽蘸精純的影力,在巷道轉折處的牆壁、門扉、甚至不起眼的石墩上,勾勒下一個個極其隱秘的“墨痕”。這些痕跡比紙符更細微,如同牆上自然剝落的舊痕,卻蘊含著他的神念烙印與影力陷阱。觸之,如墜蛛網,不死也必留下更深的印記。
蘇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白衣在暗夜中暈著微光。“波動源頭在街尾廢棄的義莊,”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凝重,“陰氣盤踞如活物,且有……空間扭曲的跡象。不像此界之物自行滋生。”
“空間扭曲?”林墨指尖一頓,墨痕在牆麵上如水般滲入,“看來不單是隻機靈的小鬼那麼簡單。”他想起紙符上那道一閃而逝、裹著枯骨指爪的慘白寒光。北方……與這街尾的義莊,隱隱形成某種呼應。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震顫,來自他剛剛烙印在義莊那扇朽爛木門上的一道墨痕。幾乎同時,林墨神念如網收緊!
“抓住了!”
他身影原地消散,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義莊院內。蘇璃緊隨其後,素手輕揚,無數細微的星月光華自她袖中流淌而出,瞬間交織成一張籠罩整個義莊的璀璨光網,隔絕內外!
院內枯草及膝,殘破的紙錢在陰風中打著旋。一個矮小的黑影被門上的墨痕牢牢“粘”住了右手。那黑影劇烈掙紮,發出不似人聲的、如同砂紙摩擦的嘶嘶尖嘯。它全身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唯有那隻被粘住的手,顯露出青灰色的、布滿屍斑的孩童手臂輪廓!
“果然是你。”林墨眼神冰冷,緩步上前。那黑影掙紮更劇,粘稠的陰影翻湧,試圖包裹侵蝕門上的墨痕。
“定。”林墨屈指一彈,一點凝練到極致的墨色光點沒入黑影眉心。尖嘯戛然而止,黑影的動作瞬間凝固,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蟲豸,唯有那雙在陰影中亮起的、充滿怨毒與瘋狂的血紅雙眼,死死盯著林墨。
“讓我看看,你背後是誰在牽線。”林墨並指如劍,點向黑影眉心,神念如針,直刺其核心!
“轟——!”
就在林墨神念觸及黑影核心的刹那,一股狂暴凶戾、帶著滔天血煞之氣的意念猛地反衝而出!那並非黑影自身的力量,而是深埋其魂核深處的一道恐怖烙印被觸發!
眼前景象轟然破碎!不再是破敗的義莊,而是滔天血海,白骨沉浮。血海中央,一座由無數痛苦哀嚎的生魂頭顱壘砌而成的白骨王座巍然矗立。王座之上,一個身披殘破猩紅大氅、麵容乾癟如同覆皮骷髏的存在緩緩抬頭。他眼眶中沒有眼球,隻有兩團瘋狂旋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慘白漩渦!
“卑賤的竊道者……汝竟敢染指本座‘影童’……”枯槁的嘴唇未動,冰冷黏膩、飽含無儘惡毒與貪婪的神念之音,如同億萬毒蟲鑽入林墨識海,瘋狂啃噬!“汝體內……那縷神源……是本座的!!”
白骨巨爪撕裂血海,裹挾著萬魂慟哭的詛咒,朝著林墨的神念化身狠狠抓下!爪風過處,空間寸寸崩裂,規則哀鳴!
“哼!一道殘念烙印,也敢逞凶?”林墨身處自己識海主場,怡然不懼。心念電轉間,識海虛空驟然化作無垠墨色宇宙。那襲來的白骨巨爪陷入粘稠墨海,速度驟減。無數閃爍星辰自墨海中升起,化作一道道淩厲無匹的星辰劍罡,如同星河倒卷,絞殺向那白骨巨爪!
嗤嗤嗤嗤!
劍罡與骨爪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摩擦與靈魂湮滅之聲。血光與墨影激烈對撞、湮滅!白骨王座上的身影發出一聲蘊含痛楚與驚怒的尖嘯。林墨的神念化身在墨色宇宙中一步踏出,身形暴漲,宛若開天巨神,一掌裹挾著鎮壓寰宇的意誌,朝著那白骨王座與王座上的身影,狠狠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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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
現實中的義莊院內,凝固的“影童”黑影猛地炸開!粘稠如瀝青的陰影碎片四濺,卻在觸及蘇璃布下的星月光網時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化作青煙消散。
林墨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瞬間白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神念層麵的交鋒雖短促,卻凶險異常。他眼中寒光更盛,那白骨王座的氣息,與紙符上殘留的枯骨指爪同源!北方……九幽血海……“血骸老魔!”一個塵封在古老典籍中的凶名浮現腦海。
“如何?”蘇璃閃身靠近,指尖縈繞著清心凝神的月華,隨時準備點向林墨眉心。
“是‘血骸’的‘影童’,”林墨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冷冽,“一道探路的爪牙。老魔頭隔著無儘虛空,嗅到了我破境時那縷神源的味道。”他抬眼望向北方,目光穿透重重屋宇,“他想要我體內的神格碎片……或者說,是碎片徹底融合後,可能孕育出的完整神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壓抑的咳嗽聲在義莊殘破的門洞外響起。
“咳咳……林……林老板?是您在裡麵嗎?”一個蒼老、疲憊,帶著深深驚懼的聲音傳來。正是花園小區那位形貌枯槁的老保安!他佝僂著背,手裡緊緊抓著一根頂端鑲嵌著渾濁晶體的老舊電筒,昏黃的光柱在門洞處顫抖著晃動。
“是你?”林墨和蘇璃的目光瞬間鎖定老者。他能找到這裡,絕非巧合。
老保安被兩人目光一懾,腿一軟差點跪下,聲音帶著哭腔:“林老板!我……我不是有意窺探!是……是那東西!它逼我來的!它在我腦子裡……它說……它說您抓住了它的‘眼睛’,要……要我來取走……不然就讓我孫子……”他語無倫次,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絕望的淚水,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東西?”林墨一步跨到老者麵前,強大的神念威壓收斂卻依舊讓老者窒息,“說清楚!什麼東西在你腦子裡?它在哪裡?你孫子又在哪裡?”
“是……是一截骨頭!”老保安崩潰般喊道,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自己的太陽穴,“一截白色的……像手指頭一樣的骨頭!那天晚上……在小區地下車庫……它……它鑽進去了!它讓我看……看您去了哪裡……讓我把您留下的紙……紙上的東西告訴它……剛才……它發怒了!它說您毀了它的‘影童’,要……要懲罰我孫子!我孫子……還在小區保安室睡覺啊!林老板!求求您!救救我孫子!”
枯骨指爪!血骸老魔的媒介!林墨與蘇璃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花園小區異常的根源。老保安並非監視者,而是一個被更高位存在操控的可憐傀儡!血骸老魔竟能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將力量投影過來,操控凡人,製造“影童”……其手段之詭異陰毒,遠超預估!
“保安室!”林墨低喝。蘇璃會意,星月光網驟然收縮,將老保安也籠罩其中。三人身影瞬間自義莊院內消失,隻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陰冷與灼燒氣息。
昏黃的燈泡在保安室低矮的天花板上搖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狹窄空間內彌漫的絕望切割得支離破碎。老保安癱軟在冰冷的牆角,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靠牆那張小小的行軍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椎。
床上空空如也。隻有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淩亂地掀開,一個破舊的布偶兔子歪倒在枕頭邊。
“小……小海……我的小海啊!”老人乾癟的嘴唇哆嗦著,最終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枯瘦的手掌瘋狂捶打著自己的腦袋,“骨頭……是那骨頭!它帶走了他!它帶走了我孫子啊!!”
林墨站在床邊,指尖拂過冰冷的床單。沒有掙紮痕跡,沒有殘留的陰氣,甚至沒有一絲空間波動的漣漪。乾淨得詭異。血骸老魔的手段,比預想的更加縹緲難測。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逼仄的保安室:監控屏幕閃爍著雪花點,老舊的值班桌上放著一個搪瓷杯,半杯冷茶,旁邊散落著幾顆兒童吃的糖果。牆角堆著掃帚和簸箕,空氣裡彌漫著劣質煙草和陳舊被褥混合的沉悶氣味。
“他什麼時候不見的?”蘇璃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她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月華,在空氣中緩緩掃過,試圖捕捉任何細微的能量殘留。
“不……不知道……”老保安涕淚橫流,眼神渙散,“我……我腦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像……像在做夢……剛才被那骨頭逼著去義莊……回來……回來小海就不見了……”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抓住林墨,如同抓住最後的浮木,“林老板!您是神仙!您有辦法的!求求您!求求您把小海找回來!那骨頭……那骨頭不是好東西!它……它吃人啊!”
吃人?林墨瞳孔微縮。他走到值班桌前,拿起一顆糖果。廉價的水果硬糖,糖紙有些黏膩。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糖紙的瞬間——
嗡!
胸腹之間,那枚已與通明道果初步相融的神格碎片,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純粹空間撕裂感的波動,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從糖果上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