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筆尖在時序觀測日誌上頓住時,墨水正順著紙頁暈開一朵小烏雲。觀測室的穹頂星圖裡,編號“c119”的時間線節點正閃著病態的紅光——那是暮歌鎮的時序錨點在報警。
“倒轉率37,循環周期72小時。”身後傳來蘇九璃的聲音,她的指尖拂過懸浮在半空的銀白齒輪模型,“昨天監測站還說隻是局部回溯,今天已經蔓延到整個鎮子的記憶層了。”
林墨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那是一台老座鐘,黃銅外殼擦得鋥亮,秒針卻停在“11”的位置——和他手腕上的仲裁時計一模一樣。三天前他收到老周的急訊,說暮歌鎮的老人們突然開始念叨“十年前的雨”,小孩子們摔碎的玻璃球會回到手裡,連賣豆漿的阿婆都總把“再來一碗”說成“上次多給了”。
“備錨鏈。”林墨抓叨桌上的青銅徽章,星垣徽記的涼意透過掌心滲進來,“還有老周給的時序羅盤——他說錨點可能和……和小棠有關。”
蘇九璃的眉梢動了動。小棠這個名字他們在檔案裡見過:十年前暮歌鎮時序仲裁官的獨女,父親失蹤後一直住在鎮西頭的老房子裡,再也沒出來過。
傳送光流裹著他們撞進暮歌鎮時,林墨先聞到了桂花香。
青石板路泛著舊舊的光,兩旁的梧桐樹落了一地金葉,可風一吹,葉子懸在半空轉了個圈,又穩穩落在腳邊——像有人按了倒帶鍵。街角的賣花攤前,穿藏青布衫的老太太正把玫瑰往竹籃裡放,明明已經擺了滿滿一籃,動作卻沒停,花瓣上的露珠滾下來,砸在青石板上,卻又彈回花莖上。
“林仲裁官?”有人喊他。
林墨轉頭,看見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站在老房子門口。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衣裙,手裡攥著一封皺巴巴的信,信封上的字跡已經模糊:“致我最親愛的小棠——”
“你是小棠?”蘇九璃走過去,蹲下來和她平視。
小女孩點頭,眼淚砸在信紙上:“爸爸說等時序鐘修好,就會回來給我讀信。可現在已經十年了,鐘樓的齒輪再也不轉了。”
林墨接過信。信紙很薄,邊緣卷著毛,像是被人反複展開又合上。裡麵寫著:“小棠,原諒爸爸不能陪你長大。鎮西的鐘樓底下,藏著時序錨點的鑰匙。如果有一天時間亂了,你要找到它,告訴仲裁官……”
信沒寫完。最後一行字被淚水暈開,隻剩下半個“對”字。
“鐘樓。”林墨抬頭看向鎮中心的鐘樓。那是座哥特式建築,尖頂直插雲霄,可指針卻停在“1107”,和觀測室的座鐘分秒不差。
蘇九璃的錨鏈已經握在手裡:“走,去鐘樓底層。”
鐘樓的樓梯很陡,牆壁上掛著褪色的油畫,畫裡的人都是小鎮的居民,笑容僵硬得像標本。走到三樓時,林墨突然停住——牆上的油畫裡,小棠的父親穿著仲裁官製服,正對著鏡頭笑,而他的背後,一個黑影正伸手抓向他的肩膀。
“時序侵蝕的殘影。”蘇九璃的錨鏈泛起藍光,“彆碰。”
他們繼續往下,直到底層。門是老木門,鎖孔裡塞著半截枯萎的桂花枝。林墨用徽章撬開門,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裡麵堆滿了齒輪、鐘擺和發條,中央的石台上,擺著一台和觀測室一模一樣的老座鐘。
“時序錨點的核心。”老周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
林墨轉身,看見穿灰色工作服的老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扳手。他的鬢角全白了,臉上有道長長的疤,是十年前和林墨父親一起執行任務時留下的。
“錨點被汙染了。”老周走到石台邊,摸著座鐘的外殼,“小棠父親的最後一封信裡說,他在錨點裡發現了‘逆時碎片’——來自上一個維度的時序垃圾,會吞噬當前時間線的能量。”
“所以時間開始倒流?”蘇九璃問。
老周點頭:“逆時碎片在錨點裡繁殖,把鎮子的時間變成了它的‘食物’。我們得把碎片取出來,不然整個c119節點都會崩潰。”
林墨伸手去碰座鐘。指尖剛碰到銅殼,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他站在暴雨裡,看見小棠的父親跪在地上,懷裡抱著受傷的小棠,身後是正在崩塌的錨點核心。
“林墨,彆信……”小棠父親的聲音飄過來,卻被一陣刺耳的齒輪聲淹沒。
林墨猛地回神,額頭全是汗。蘇九璃遞給他一塊手帕:“又陷入循環記憶了?逆時碎片在乾擾你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