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人。”李建國指著屏幕,“走路姿勢一樣,左肩稍微下沉。而且你們看,他每次離開都是往胡同深處走,不是往外走。”
“住在胡同裡?”王新宇猜測。
“或者故意誤導我們。”鄭勇盯著那個模糊的身影,“小趙,能增強畫麵嗎?看看能不能看清臉。”
小趙搖頭:“分辨率太低,而且帽子遮擋。不過......等等,暫停!”
畫麵定格在身影第二次離開電話亭的瞬間。連帽衫的袖子滑上去一點,露出手腕。雖然模糊,但能看見手腕上似乎戴著什麼——一條深色strap,可能是手表,也可能是......
“運動手環。”鄭勇認出來了,“現在很多年輕人戴的那種。”
“範圍縮小了。”李建國摸著下巴,“會玩電子設備,熟悉胡同環境,而且......很了解這些老人的作息和心理。”
“惡作劇?”王新宇說,“還是像劉大爺說的,拆遷辦搞鬼?”
鄭勇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播放監控視頻,看著那個身影一次次走進電話亭。淩晨兩點,大多數人深度睡眠的時間,這個人在寒冷的街頭,一遍遍撥打報警電話,編造幾乎一模一樣的故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惡作劇了。這裡有某種執念,某種重複的、儀式般的行為。
“今晚蹲守。”鄭勇作出決定,“李隊,你帶兩個人,在電話亭附近布控。小王跟我一組,在胡同裡巡邏。他要敢再打,我們就抓現行。”
“鄭所,萬一他今晚不來了呢?”
“那就明晚,後晚。”鄭勇關掉視頻,“這個人已經連續作案至少四天,形成習慣了。習慣是最難改的。”
晚上十一點,吉祥胡同靜得像座鬼城。
鄭勇和王新宇把警車停在兩條街外,步行進入胡同。深秋的夜風已經帶上了寒意,吹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大多數窗戶都黑了,隻有零星幾盞燈亮著——大概是那些失眠的老人。
李建國那邊已經就位,在對麵的廢棄商鋪二樓,架好了攝像機。對講機裡傳來他壓低的聲音:“視野良好,電話亭在監控中。over。”
鄭勇和王新宇躲在66號院對麵的雜物堆後麵。這個位置能看到電話亭,也能看到胡同深處。夜視儀裡,世界變成詭異的綠色。
時間一點點流逝。
淩晨一點,風停了,連蟲鳴都消失了。王新宇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鄭勇遞給他一塊口香糖。
“鄭所,您說這人圖什麼啊?”王新宇嚼著口香糖,聲音含糊,“嚇唬老人?還是耍警察玩?”
“都有。”鄭勇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電話亭,“但我覺得,主要目的是前者。”
“為什麼?”
“如果是耍警察,方法多的是,沒必要集中在同一個胡同,同一類受害者。”鄭勇調整了一下姿勢,“他針對這些獨居老人,而且很了解他們的恐懼——害怕入侵,害怕暴力,害怕獨自麵對危險。”
王新宇想了想:“所以是報複?這些老人得罪過他?”
“或者,”鄭勇頓了頓,“他在試驗什麼。”
一點四十分,對講機裡李建國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注意,有動靜。從胡同南口進來一個人,身高體型匹配。over。”
鄭勇立刻舉起夜視儀。鏡頭裡,一個穿著連帽衫的身影正慢慢走向電話亭。走路姿勢確實有些特彆,左肩微沉,步伐很穩,不慌不忙。
身影在電話亭前停下,左右看了看。帽子壓得很低,加上夜色,完全看不清臉。然後,他推門進入電話亭。
“行動嗎?”王新宇小聲問。
“再等等。”鄭勇按住他,“要抓現行,最好在他撥通電話的時候。”
電話亭裡,身影拿起聽筒。鄭勇能看見他在投幣——奇怪,這電話亭居然還能用?
幾秒鐘後,身影開始說話。雖然聽不見內容,但能看到手勢,比劃著,好像在描述什麼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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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組準備。”鄭勇對著對講機說,“聽我命令——”
話沒說完,異變突生。
電話亭的門猛地被推開,那個身影衝了出來,不是往胡同外跑,而是徑直衝向38號院——昨晚第一個報警的老太太家。
“行動!”鄭勇大喝一聲,衝出隱蔽處。
身影翻過38號院低矮的牆頭,動作熟練得驚人。鄭勇緊隨其後,王新宇從另一側包抄。李建國那邊也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38號院裡,老太太房間的燈突然亮了。
鄭勇心裡一緊,加速衝過去。院門沒鎖,他推門而入,正好看見那個身影站在老太太屋門口,手舉在半空,像是要敲門。
“警察!不許動!”鄭勇舉槍。
身影僵住了,緩緩轉過身。帽子滑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不會超過二十五歲,蒼白,消瘦,眼睛很大,眼神裡有種奇怪的空洞。
“手舉起來!慢慢轉身!”王新宇也從後麵圍上來。
年輕人照做了。在他轉身的瞬間,鄭勇看見他手腕上確實戴著運動手環,黑色的,屏幕還亮著。
“我沒有惡意。”年輕人的聲音很輕,出奇地平靜,“我隻是......想幫她。”
“幫誰?”鄭勇慢慢靠近,手銬已經拿在手裡。
“陳奶奶。”年輕人看向屋內,“她一個人,害怕。我打電話,你們就會來,她就能見到人了。”
鄭勇愣住了。這話裡的邏輯太扭曲,但年輕人的表情認真得可怕。
屋裡傳來老太太的聲音:“外頭誰啊?”
“警察,陳奶奶,沒事了。”鄭勇一邊回應,一邊示意王新宇控製住年輕人。
手銬合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年輕人沒有反抗,隻是盯著38號屋的門,喃喃自語:“她太孤獨了,你們不懂......”
四、扭曲的善意
分局審訊室的燈光總是慘白得過分。
鄭勇坐在桌子一側,看著對麵的年輕人。檔案已經調出來了:林默,二十四歲,本地人,職業技術學校畢業,目前無業。父母早逝,由奶奶帶大,奶奶三年前去世。無犯罪記錄,但有兩年前因“行為異常”被送往心理衛生中心的記錄。
“林默,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鄭勇開口。
林默點頭,又搖頭:“我報假警,錯了。但我真的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鄭勇把一遝報警記錄推到他麵前,“連續七天,十五次假報警,占用警力資源,驚嚇獨居老人,這還叫沒有惡意?”
“他們不害怕!”林默突然激動起來,“我打過電話之後,警察來了,跟他們說話,關心他們,他們就不害怕了!你們看,昨晚陳奶奶跟你們說了那麼多話,今天精神就好多了!”
鄭勇想起昨天離開時,老太太確實拉著他們說了很久,從年輕時在紡織廠工作,到兒子在國外不回來。當時隻覺得是老人話多,現在想來,也許林默說的有部分真實——這些獨居老人,確實渴望與人交流。
但這不能成為違法的理由。
“你認識這些老人?”鄭勇換了個角度。
林默的情緒平複了一些:“嗯。我奶奶去世後,我經常在胡同裡轉。陳奶奶會給流浪貓喂食,劉爺爺會修自行車,李婆婆做的酸菜特彆好吃......他們都是好人,但他們的孩子都不在身邊。”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幫’他們?”
“開始不是故意的。”林默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運動手環,“有一天晚上,我聽見陳奶奶在屋裡哭,說她夢見有賊。我想幫她,但不敢敲門——她不認識我。然後我看見電話亭,就想,如果我報警,警察來了,她就有安全感了。”
“然後呢?”
“然後真的有用。”林默抬起頭,眼睛裡有種病態的光,“警察來了,檢查屋子,跟她說話,她就不哭了。所以第二天,我又試了劉爺爺家,也有用。他們需要有人關心,但沒人關心他們,除了警察......”
鄭勇感到一陣寒意。這不是簡單的惡作劇,這是一種扭曲的、建立在欺騙基礎上的“善意”。林默把自己當成了這些老人的守護者,用違法的方式為他們爭取關注。
“你知道這會造成什麼後果嗎?”鄭勇嚴肅地說,“如果同一時間發生真正的命案,警力被你的假報警牽製,可能就會延誤救援,真的會出人命。”
林默愣住了,顯然沒想過這一層。
“還有,老人們經不起這樣反複驚嚇。陳奶奶有高血壓,劉爺爺心臟不好,萬一出事怎麼辦?”
林默的臉色越來越白:“我、我沒想那麼多......我隻是想讓他們不孤單......”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王新宇探進頭來:“鄭所,陳奶奶來了,說要見林默。”
鄭勇皺眉:“她怎麼知道的?”
“不知道,但情緒很激動,說林默是好孩子,讓我們放人。”
鄭勇讓王新宇先安撫老人,自己繼續審訊:“你和陳奶奶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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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有時候會給我吃的。”林默小聲說,“她知道我奶奶的事,說我也是沒人管的孩子。有一次我發燒,她給我煮薑湯......”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鄭勇結束審訊,來到接待室。陳老太太果然在,拄著拐杖,一看見鄭勇就站起來:“警察同誌,小默呢?你們彆為難他,他是好孩子!”
“大娘,他報假警,觸犯法律了。”
“他是為了我!”老太太激動地說,“我知道,那些電話都是他打的。開始我也害怕,但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就是想有人來跟我說說話。我兒子一年打不了一個電話,反倒是這個不認識的孩子,惦記著我這個老太婆......”
老太太說著哽咽了。王新宇連忙遞上紙巾。
鄭勇感到一陣無力。法律是剛性的,但人心是複雜的。林默的行為毫無疑問違法,可背後的動機又摻雜著可悲的善意。而那些老人,明明是被驚嚇的受害者,卻反過來為加害者求情。
“這樣吧,”鄭勇最終說,“林默要先拘留,但我們會考慮他的實際情況。您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您。”
送走老太太,鄭勇回到辦公室。李建國已經在等了,手裡拿著林默的體檢報告。
“心理衛生中心出的評估。”李建國把報告遞過來,“邊緣型人格障礙,伴有強迫行為。建議治療,而非處罰。”
鄭勇翻看著報告,裡麵詳細記錄了林默的成長經曆:父母車禍雙亡,奶奶撫養長大,校園欺淩受害者,社交障礙......一係列創傷累積,最終形成這種扭曲的行為模式。
“他覺得這樣是在幫助老人。”李建國點了支煙,“在他的認知裡,報警引來警察,警察關心老人,老人得到安慰——這是個完美的閉環。他看不到其中的違法性和危險性。”
“所以怎麼處理?”王新宇問,“按法律該拘留罰款,但他這情況......”
鄭勇沉思良久。法律不外乎人情,但也不能被情感綁架。林默需要的是治療和引導,而不是簡單的懲罰。而那些獨居老人,需要的是真正的社會支持係統,而不是這種病態的“關心”。
“這樣,”鄭勇作出決定,“聯係心理衛生中心,看能不能讓他入院治療。同時,以‘擾亂公共秩序’立案,但暫緩處罰,以觀後效。如果他配合治療並保證不再犯,可以考慮從輕。”
“那些老人呢?”王新宇問。
鄭勇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這座城市有太多孤獨的靈魂,藏在現代化的樓宇和老舊的胡同裡。警察能抓罪犯,但治愈孤獨,需要整個社會的力量。
“聯係街道和社區,”他說,“把吉祥胡同的情況報上去,建議建立獨居老人定期走訪製度。還有,讓派出所的民警,沒事多去胡同裡轉轉,跟老人們聊聊天。”
“這......不是我們的職責範圍吧?”王新宇遲疑。
鄭勇轉身看著他:“小王,警察的職責是什麼?”
“維護治安,打擊犯罪......”
“還有呢?”
王新宇答不上來。
“還有預防犯罪。”鄭勇說,“林默這樣的案子,如果早點有人乾預,也許就不會發生。那些老人的孤獨,如果早點有人關心,也許就不會被利用。我們抓人很重要,但讓人不犯罪,更重要。”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李建國掐滅煙頭:“我同意。這事我來協調。”
一周後,鄭勇再次來到吉祥胡同。
這次不是出警,而是回訪。林默已經轉入心理衛生中心接受治療,初步反饋還不錯。社區那邊,街道辦啟動了“鄰裡守望”計劃,組織誌願者定期探望獨居老人。派出所也調整了巡邏路線,確保每天都有民警在胡同裡出現。
38號院裡,陳老太太正在喂貓。看見鄭勇,她露出笑容:“鄭同誌來啦!快進來坐!”
屋裡收拾得很整潔,桌上放著新鮮的橘子。老太太給鄭勇倒了茶,絮絮叨叨說起最近的變化:“社區的小張姑娘每天都來,幫我買菜,打掃衛生。還有隔壁老王,現在經常過來下棋。對了,小默昨天打電話來了,說在醫院很好,醫生護士都照顧他......”
鄭勇聽著,心裡稍感安慰。一個扭曲的鬨劇,意外地促成了改變。這大概是不幸中的萬幸。
“陳奶奶,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打我們電話,不用等。”鄭勇遞上新的聯係卡,“上麵有我的手機號,24小時開機。”
老太太接過卡片,仔細收好:“謝謝你們啊。其實我知道,小默那孩子做錯了,但他心是好的。這世道,有心的人不多了。”
離開38號院,鄭勇在胡同裡慢慢走。陽光很好,幾個老人在牆根下曬太陽,下象棋。看見他,都笑著打招呼。那個曾經在淩晨被恐怖籠罩的胡同,此刻充滿尋常的煙火氣。
回到車上,鄭勇沒有立刻發動。他拿出手機,翻到相冊裡的一張老照片——那是他剛入警時和師父的合影,背後寫著:“警察不是神,但要做人間事。”
師父已經退休多年,這句話卻一直刻在他心裡。人間事,有大案要案,也有雞毛蒜皮;有生死搏鬥,也有孤獨守望。而真正的維護治安,也許就藏在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裡。
手機響了,是王新宇:“鄭所,指揮中心轉警,南街銀行疑似搶劫......”
“我馬上到。”鄭勇發動車子,警燈亮起,但這次沒拉警笛。
車子駛出胡同時,他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那些老人還在陽光下,像一幅安靜的畫。而前方的對講機裡,已經傳來緊急的調度聲。
這就是警察的日常——從一場鬨劇到一場危機,從守護孤獨到對抗暴力。沒有停歇,但每一步,都踏在真實的人間。
十字路口,綠燈亮起。鄭勇踩下油門,融入車流。城市在窗外流轉,無數故事在同時發生。而他的工作,就是穿梭在這些故事之間,儘力讓每個結局,都少一些遺憾。
這才是“全所出動”的真正意義——不是為了破大案要案的榮耀,而是為了這座城市裡,每一個需要被看見、被聽見、被保護的普通人。
哪怕他們的呼救,有時聽起來像一場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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