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攻擊。
不是防禦。
而是發送信息。
一條跨越維度的信息,指向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還有希望的地方。
信息隻有三個字:
【找到我】
然後灰色完全吞沒了她。
現實宇宙,獵戶座γ區
暗影主宰從空間裂縫中跌出,狼狽不堪。所有的影分身都消失了,黑暗能量消耗了大半。他環顧四周,蕭刻不見了,戒指不見了,連那個灰色虛空也不見了。
隻有一片平靜的隕石帶,和遠處正在趕來的yqh艦隊。
“發生了什麼?”他喃喃自語,“我明明打開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處,一個灰色的印記正在緩緩消退,像從未存在過。
但在印記完全消失前,他聽到一個聲音,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七十二小時。”
暗影主宰——朔夜——僵在原地。
因為那個聲音,既不是他的,也不是蕭刻的。
而是父親的聲音。
那個早已死去的、他以為自己早已不再在意的父親。
“找到她,朔夜。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找到你的姐姐。”
然後聲音消失了。
隻剩下暗影主宰獨自站在隕石上,身後是逼近的調查隊艦隊,麵前是空洞的宇宙,而內心是九百多萬年來第一次出現的、真實不虛的恐懼。
他抬起頭,紅色眼睛裡瘋狂依舊,但深處多了一絲彆的東西。
“蕭刻……”他低聲說,“你到底……打開了什麼?”
艦隊開火了。
暗影主宰沒有抵抗,隻是化作一團黑暗能量,消散在星空中。
他需要時間思考。
需要時間理解。
更需要時間決定——在宇宙終結的倒計時開始後,他該站在哪一邊。
林岩從未見過指揮中心如此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警報仍在低鳴,全息屏幕上的數據流瀑布般傾瀉,通訊頻道裡傳來各個星係的緊急報告——而是一種更深的寂靜,壓在每個人的呼吸裡。就在十七分鐘前,所有與蕭刻博士的生命信號、能量特征、甚至時間流印記相關的讀數,歸零。不是消失,不是屏蔽,而是像被某種更高級的存在從宇宙的賬簿上直接擦除。“長官。”年輕的調查員聲音發顫,“獵戶座γ區的空間畸變……停止了。”不是修複,是停止。就像一場音樂會進行到高潮時,指揮棒突然凝固在半空。林岩走到中央全息台前,調出蕭刻最後消失前的能量爆發記錄。峰值曲線在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後,不是衰減,而是垂直跌落至零。這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能量行為模式。“檢索所有關於‘宿命之環’的檔案。”他下令,聲音出奇地平穩,“最高權限,包括蕭刻博士未提交的私人研究筆記。”“長官,那些筆記需要蕭刻博士本人的生物密鑰——”“她已經無法授權了。”林岩打斷技術員,“啟動《星際聯合體緊急協議第13條》:當守護者級成員失聯且宇宙麵臨存續威脅時,其所有研究資料自動解密。”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責任由我承擔。”全息台上,蕭刻留下的海量數據開始解鎖。作為獵戶座月神奧族的首席科學家,她的研究涉獵之廣令人驚歎:從超新星能量采集的數學模型,到多維空間拓撲學,再到時間悖論的十七種解法……林岩快速篩選,直到他看見一個被反複加密的文件夾。標簽:《關於傳承之物的異常能量波動記錄及假設》創建時間:約三百年前,此後每月更新一次。林岩點開最新條目,時間是三十四小時前——就在蕭刻出發進行那次“常規時間流巡查”之前。記錄以蕭刻特有的冷靜筆觸寫道:“第3912次監測:戒指暫稱‘宿命之環’)對特定頻率的黑暗能量產生共鳴,共鳴強度較上月增加0.7。假設:戒指內部存在某種‘對稱結構’,需要光與暗的平衡來維持穩定。當黑暗能量輸入超過閾值x時,結構可能反轉。計算閾值x約為……數據被手動塗抹)“補充:今日與朔夜注:暗影主宰墮落後的名字已從官方記錄刪除,此處使用舊稱)的最後一次交戰記錄比對,其黑暗能量輸出已接近閾值x的87。警告:繼續使用戒指進行時間旅行特彆是前往黑暗能量富集的曆史節點)將加速該進程。“行動方案:暫停所有時間旅行任務,啟動戒指的深度能量透析。但透析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時無乾擾環境,而當前宇宙威脅等級不允許。矛盾。“個人備忘:如果讀數繼續增長,我可能需要在戒指反轉前銷毀它。但傳承之物與我的生命能量已深度綁定,強製剝離的存活率……數據被手動塗抹)“或許,這就是父親從未告訴我戒指全部真相的原因。”記錄到此結束。林岩盯著最後一行字。父親?蕭刻的父親在官方記載中死於一場古老的星際戰爭,細節語焉不詳。“找到什麼了?”科研負責人湊過來,看完記錄後臉色發白,“戒指是……炸彈?還是開關?”“是兩者。”林岩關閉文件夾,“蕭刻博士早就懷疑了,但她需要證據,需要時間。而暗影主宰——或者說,利用暗影主宰的某種東西——沒給她時間。”就在這時,通訊台傳來急促的呼叫。“長官!接收到一段……異常信號!”信號分析員的聲音充滿困惑,“不是常規的電磁波或量子糾纏信號,它直接出現在我們的主處理器緩存區,像是……憑空生成的。”“內容?”“隻有三個字,用宇宙通用語的二進製編碼重複傳輸。內容是:‘找到我’。”整個指揮中心的人屏住呼吸。“來源?”“無法追蹤。信號沒有傳播路徑,沒有發射點坐標。但……編碼風格和蕭刻博士的習慣完全一致,包括她獨有的錯誤校驗算法。”她還活著。或者說,她的某種意識還存在著。林岩立刻轉身麵對全息星圖:“所有單位注意,啟動全頻段掃描,尋找任何與蕭刻博士能量特征相似的空間異常、時間流擾動或未登記的能量信號。聯係所有已知的奧特曼族群、星際文明和超自然研究機構,共享信息。我們隻有——”他的個人通訊器突然震動,一個加密等級高到不正常的頻道強行接入。屏幕上沒有呼叫者信息,隻有一行字:【我知道她在哪。需要當麵談。坐標:廢墟行星‘卡戎之憶’。單獨來。】林岩瞳孔微縮。卡戎之憶——那是遠古時期一場禁忌實驗的遺址,空間結構極不穩定,正常情況下被劃為永久禁區。“長官,可能是陷阱。”副官警告。“肯定是陷阱。”林岩說,但已經開始整理裝備,“但如果陷阱裡有我們需要的答案,那就值得踩。”他調出蕭刻記錄中關於“閾值x”的計算模型殘片。被塗抹的數據……也許有人知道完整版。“我離開後,指揮權移交副官。”他拿起能量手槍,“繼續解碼蕭刻博士的其他筆記,特彆是關於‘混沌’、‘創世前’、‘封印’這些關鍵詞的。還有,查一查蕭刻的父親,以及……暗影主宰墮落前的所有記錄。”“包括他被官方刪除的部分?”檔案管理員問。“尤其是被刪除的部分。”同一時間,維度間隙暗影主宰——朔夜——在虛空中穿行,不是用空間跳躍,而是用更原始的、消耗黑暗本源的“影步”。每一步都在身後留下短暫的殘影,像黑色的傷疤貼在時空結構上。父親的聲音還在他腦海裡回響。七十二小時。找到她。荒謬。那個男人活著的時候從未正眼看過他,死了倒開始下達指令。更荒謬的是,朔夜發現自己竟然在執行這個指令。他停在一塊漂浮的維度碎片上,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黑暗能量在皮膚下湧動,那些象征墮落的紫色紋路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九百多萬年的仇恨、嫉妒、對力量的貪婪,塑造了現在的他。這讓他強大,也讓他成為完美的工具——打開“鎖”的工具。“你利用我。”他對著虛空說,聲音嘶啞,“那個混沌存在。你讓我以為我在追求自己的目標,其實我隻是你的鑰匙。”沒有回答。隻有維度間隙裡永恒的風聲,像無數世界的歎息。朔夜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不是蕭刻記憶裡那些陽光下的訓練,而是更私密、更陰暗的角落:父親的書房,深夜。他偶然聽到父親與長老們的爭論。“……太危險了……朔夜的心性不穩定……萬一被腐蝕……”“但沒有彆的容器了……宿命之環必須有人繼承……蕭刻的適配性更高,但她需要守護者……”“那就讓朔夜作為‘備份’……如果蕭刻失敗,至少……”他當時太小,聽不懂全部。隻記住了“備份”這個詞,還有父親說這個詞時那難以掩飾的失望語氣。現在他明白了。宿命之環從來不是給一個人的。它是一個雙生子係統,需要光與暗兩個繼承者共同維持。蕭刻是光之繼承者,掌握戒指的表層力量——治愈、穿梭、元素操控。而他,朔夜,本該是暗之繼承者,負責平衡戒指深處的某種東西。但父親從未告訴他。也許是不信任,也許是保護,也許隻是單純的忽視。結果就是,他對黑暗的渴望變成了一種扭曲的追求。當他主動擁抱黑暗時,戒指的暗麵被過度激活,平衡被打破。而當他最終墮落後,戒指——在蕭刻手中——失去了暗之繼承者的製衡,開始緩慢地滑向危險邊緣。“所以這一切,”朔夜低聲笑起來,笑聲裡滿是自嘲,“都是因為那個老頭子不肯多說幾句話?”不,不隻是那樣。混沌存在顯然更早就盯上了這個係統。它利用了奧特曼家族的秘密,利用了朔夜的怨恨,利用了蕭刻的使命感,精心策劃了這場跨越百萬年的解封。而現在,它說鑰匙也會被吞噬。朔夜感覺到掌心那個已經消失的灰色印記,留下了一種冰冷的空虛感,像被挖走了一部分存在本身。他確實被利用了,但也被標記了。混沌存在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種通道,或者說是錨點。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混沌存在可能通過他重新進入現實;第二,他也許能反過來,通過這個鏈接找到混沌存在的核心——以及被吞噬的蕭刻。他需要選擇:繼續當複仇的暗影主宰,看著宇宙被混沌吞噬,包括他自己;或者,做一件他九百多萬年都沒想過要做的事。拯救彆人。尤其是拯救那個他一直想超越、想摧毀的姐姐。“真惡心。”他對自己說。但他還是抬起頭,紅色眼睛望向維度間隙的深處。他開始主動感應那個灰色印記留下的“痕跡”,一種隻有他能感知到的、通往混沌維度的引力微絲。找到了。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像黑暗中一根發光的蛛絲。朔夜沿著那痕跡開始移動。影步的速度加快,在他身後拖出數十道殘影。他感覺到阻力,仿佛整個現實宇宙都在排斥他前往那個地方。這反而讓他更加確信——他找對了方向。就在他即將進入一個異常扭曲的維度節點時,一個身影擋在了前方。不是實體,而是一個能量投影,模糊不清,但輪廓熟悉得讓朔夜瞬間停住。“……父親?”投影沒有麵容,隻有聲音,蒼老而疲憊:“你感覺到了,對嗎?那個空洞。”“是你留下的信息?七十二小時?”“是警告。”投影說,“宿命之環的鎖已經打開,但‘門’還未完全成型。混沌需要七十二小時來穩定通道,將它的本體從宇宙之外拖拽進來。在這期間,它最脆弱,因為它必須分散力量維持通道,並消化……新的容器。”“蕭刻。”“她會抵抗。用她科學家的邏輯,用她守護者的意誌。但她對抗的是宇宙誕生前的虛無,是秩序的絕對反麵。沒有生物能在那種環境中長期保持自我。”投影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朔夜記憶中從未聽過的情緒,“她需要錨點。一個來自現實的、強烈的、與她有深刻連接的錨點。”朔夜明白了:“我。”“你和她共享血脈,共享宿命之環的綁定,現在還被混沌標記了。你是唯一能在混沌維度中找到她具體坐標的人。”投影靠近一步,“但你必須想找到她。不是出於責任或算計,而是真實的、強烈的意願。混沌會讀取你的意圖,如果你的心有任何虛偽,它會立刻扭曲路徑,把你引向陷阱,或者直接吞噬。”朔夜沉默了很久。維度間隙的風吹過,帶著遙遠星係的回音。“為什麼是我?”他最終問,“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這些?如果你早點——”“因為我錯了。”投影直接承認,乾脆得讓朔夜愣住,“我試圖用秘密和安排來保護你們,保護宇宙。我以為控製信息就能控製命運。但命運……不能被控製,隻能被選擇。現在,選擇權在你手裡,朔夜。”投影開始消散,像沙堡在潮水中瓦解。“最後一個信息:混沌的弱點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意義’。它本身是無意義的虛無,所以它恐懼一切被賦予意義的存在。蕭刻的科學研究,她對生命的尊重,她對正義的定義……這些對她而言充滿意義的東西,現在是她對抗混沌的鎧甲。而你——”投影幾乎完全透明了。“——你需要找到你自己的‘意義’。不是毀滅,不是統治,而是彆的什麼東西。否則你即使找到她,也帶不回她。”話音落下,投影徹底消失。朔夜獨自站在維度節點前,前方是通往混沌維度的微弱引力絲,身後是他走過的、充滿破壞與仇恨的漫長人生。他低頭,看著自己黑暗的雙手。“意義?”他嗤笑一聲,邁步向前。但這次,影步留下的殘影,似乎比之前淡了一點點。廢墟行星‘卡戎之憶’林岩的飛船突破大氣層時,警報器尖叫著提示輻射超標、重力異常和空間褶皺。這顆行星表麵布滿了巨大的水晶簇,它們不是礦物,而是遠古能量實驗固化後的殘骸,散發著詭異的磷光。他按照匿名信息給出的坐標降落在一片水晶森林中央。剛走出艙門,就看見一個身影背對他站在最高的水晶柱頂端。不是暗影主宰。這個身影更纖細,覆蓋著銀藍色鎧甲,胸前有類似奧特曼的能量燈,但設計風格更加古老、繁複。“你是誰?”林岩握緊能量手槍。身影轉過身。麵具覆蓋了麵部,但眼睛的位置是兩塊深藍色的晶體,裡麵仿佛有星雲旋轉。“你可以叫我‘記錄者’。”聲音中性,帶著回聲,“我是遠古‘守望者一族’的最後成員,宿命之環製造者的後裔。”林岩沒有放鬆警惕:“是你發的信息?你知道蕭刻在哪?”“我知道她在什麼裡,而不是哪裡。”記錄者從水晶柱上飄然而下,落地無聲,“她被拖入了‘原初混沌’的領域,那不是一個空間位置,而是一種存在狀態。介於有與無、前與後、因與果之間。”“說我能聽懂的話。”“宿命之環是我族先祖與第一批奧特曼共同製造的平衡器。”記錄者走向一根水晶柱,手指輕觸,柱體立刻亮起,投射出古老的全息影像:兩個巨大的光之生命體正在鍛造一枚戒指。“宇宙誕生時,並非所有‘混沌’都被轉化為‘秩序’。有一團最核心、最頑固的混沌被剝離出來,封印了起來。宿命之環就是封印的鎖芯,需要光與暗兩種繼承者共同維持。”影像變化,展示出兩個較小型的光之生命體,一個明亮,一個稍顯暗淡。“光繼承者持有戒指,獲得表麵的守護之力。暗繼承者不直接接觸戒指,但通過血脈與能量共鳴,負責平衡戒指深處鎮壓的混沌殘響。兩者必須知曉彼此的存在,信任對方的角色,否則平衡就會傾斜。”影像中,暗繼承者轉身離去,光繼承者獨自持戒,戒指內部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顯然,這個秘密在某個時代失傳了。光繼承者忘記了暗繼承者的必要性,暗繼承者則因被排除在核心之外而心生怨恨。”記錄者看向林岩,“當暗繼承者徹底墮入黑暗,並與光繼承者敵對時,戒指的平衡徹底崩潰。黑暗能量不斷衝擊封印,而光繼承者在使用戒指力量尤其是時間旅行,這會擾動因果結構)時,無意中進一步削弱了封印。”林岩想起了蕭刻筆記中的“閾值x”:“所以蕭刻博士的戒指最終……”“不是破碎,而是‘反轉’了。”記錄者說,“封印變成了通道。混沌通過戒指湧出,首先吞噬了持戒者,因為她是通道最直接的錨點。現在混沌正在以她為基點,將通道擴張到整個宇宙尺度。七十二小時後,通道穩定,混沌本體降臨,所有秩序都會被重寫為無意義的虛無。”“怎麼阻止?”“兩種方法。”記錄者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在通道穩定前,摧毀錨點——也就是殺死蕭刻,切斷混沌與現實的直接聯係。但這隻能延遲,不能根治,因為混沌已經記住了這個宇宙的‘坐標’,遲早會找到彆的入侵方式。”林岩臉色一沉:“第二種?”“進入混沌領域,找到蕭刻,在她被徹底消化前,將她與混沌的鏈接逆轉。不是切斷,而是轉化——利用她科學家賦予萬物的‘意義’,為混沌本身強行注入一個‘定義’,一個可以被理解、被約束的形態。這需要內外配合:內部,蕭刻必須保持自我意識,主動定義混沌;外部,需要有人為她提供足夠的‘意義燃料’和一條返回現實的路徑。”“誰能進入混沌領域?”“理論上,隻有被混沌標記的存在。目前已知被標記的隻有一個:暗影主宰。混沌在利用他打開封印時,反向汙染了他的本質。”記錄者深藍色的晶體眼睛似乎看穿了林岩的想法,“是的,你需要和他合作。更諷刺的是,他需要找到真實的理由去拯救蕭刻,因為混沌會檢測意圖。任何虛偽的動機都會導致路徑扭曲。”林岩感到一陣無力。與宇宙的公敵合作,而合作的成功取決於那個公敵能否找回良知?“還有多少時間?”“從封印打開算起,已經過去了九小時十三分。”記錄者揮手,空中浮現一個倒計時:624733,數字每一秒都在減少,“混沌的消化過程不是線性的。最初二十四小時,蕭刻的意識還能保持相對完整。之後,她的記憶、人格、‘意義’會被逐漸剝離、分解、吸收。一旦超過四十八小時,即使救回她的軀體,內在的她也已經消失了。”倒計時像冰冷的刀懸在頭頂。“你知道暗影主宰現在的位置嗎?”“我能感知到混沌標記的移動。”記錄者指向天空某個方向,“他正在主動接近混沌領域,比我預計的更快。但動機不明——可能是去完成吞噬,也可能是彆的。你需要儘快接觸他,建立溝通。而我,會嘗試聯係其他可能提供幫助的古老存在,雖然希望渺茫。”林岩轉身走向飛船,又停住:“你為什麼幫我們?你說你是製造者的後裔,那這個爛攤子某種程度上是你祖先留下的。”記錄者沉默了片刻。“因為‘守望者一族’的職責,不是看守封印,而是看守可能性。”深藍晶體中的星雲緩緩旋轉,“宇宙不應該隻有一種結局。混沌吞噬是結局,秩序永恒也是結局。但在這之間,應該還有彆的道路——比如光與暗的繼承者,最終不是毀滅彼此,而是共同找到第三條路。我想看看那種可能性。”記錄者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要融入水晶森林的磷光中。“去廢墟東側的‘回聲峽穀’,那裡空間結構最薄,我可以為你短暫打開一道通往暗影主宰所在維度邊緣的裂隙。但裂隙隻能維持三分鐘,且無法傳遞重型武器。你隻能獨自前往,言語是你唯一的武器。”“足夠了。”林岩說,“我隻擅長這個。”他快步走向飛船,引擎啟動的轟鳴驚起了水晶森林裡一些發光的飛蟲。倒計時在駕駛艙屏幕上同步顯示:624511。九小時前,蕭刻發送了“找到我”。現在,獵戶座英雄的隊長,要去找那個最不可能的合作者。而宇宙的時鐘,正滴答走向虛無。混沌領域,邊緣層朔夜停下了。前方不再是維度間隙那種抽象的空間結構,而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灰色。不是黑暗,不是虛空,而是更絕對的“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隻是看它一眼,朔夜就感覺到自己九百萬年積累的黑暗能量在褪色,像墨水滴進大海。這就是混沌。秩序的絕對反麵。他掌心的灰色印記開始發燙,像指南針一樣指向灰色深處的某個點。那裡就是蕭刻的位置,也是混沌正在消化的核心。他試圖向前邁步,但灰色像牆壁一樣推擠著他。混沌在拒絕他,儘管他帶著標記。因為混沌檢測到了他的意圖——不是為了皈依虛無,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尋找。“尋找”本身,就是一種秩序的行為。朔夜感到一陣暴怒。他習慣了力量解決一切,但現在,力量在這裡毫無意義。黑暗能量擊出,像石子投入泥潭,連漣漪都沒有。他想起父親投影的話:“你需要找到你自己的‘意義’……否則你即使找到她,也帶不回她。”意義。他有什麼意義?複仇?已經完成了,父親死了,光之一族衰落了。統治?在混沌麵前,統治宇宙像個笑話。力量?這裡的虛無讓他最強大的攻擊像個氣泡。那麼,還有什麼?一段記憶突然浮現,不受控製。不是那些痛苦的、充滿嫉妒的記憶,而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片段:他還非常年幼,剛學會飛行,卻笨拙地撞斷了月神星聖殿的一根水晶柱。驚慌失措中,是蕭刻——那時也隻是個稍高一點的孩子——悄悄用她剛開始練習的能量操控,把水晶柱暫時粘合起來,拉著他飛快逃離現場。兩人躲在後山的瀑布後麵,看著追來的長老們困惑地檢查“完好無損”的水晶柱,偷偷笑了很久。那是他記憶中,第一次和姐姐分享秘密。第一次感覺他們是一邊的。後來呢?後來父親發現了,隻責備了他飛行不小心,卻表揚了蕭刻能量操控進步快。那點小小的同盟感,碎掉了。但現在,在那個片段裡,他重新感覺到了——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更簡單的情緒:有人和你一起闖了禍,一起逃了,一起笑了。那算意義嗎?一段九百萬年前孩童時代的無聊記憶?灰色牆壁似乎……鬆動了一點點。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種概念上的允許。因為他想到那段記憶時,內心湧起的不是黑暗的負麵情緒,而是一種近乎柔軟的、久遠的東西。朔夜深吸一口氣儘管這裡沒有空氣),不再試圖用力量突破,而是閉上眼睛,專注於那種感覺——那種有另一個人和你共享某個時刻的感覺。他向前邁步。這次,灰色接納了他。像沉入粘稠的海洋,四麵八方湧來的是“無意義”的衝刷。他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九百多萬年的歲月在溶解。他拚命抓住那個小小的片段:瀑布的水聲,水晶柱的反光,姐姐手指上微弱的能量光暈,還有他們壓低的、歡快的笑聲。他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這裡沒有時間。直到他看見前方灰色中,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穩定的藍色星光。是蕭刻戒指碎片的光。她在那裡。朔夜加快速度,灰色變得更加粘稠,阻力巨大。同時,他感覺到另一個存在正在靠近——不是從混沌深處,而是從側麵,從現實維度的方向。一道細微的裂隙在灰色中撕開,一個穿著調查隊製服的人類男子踉蹌地跌了進來,立刻被灰色包裹得動彈不得,隻有眼睛還能轉動。林岩。朔夜認出了他。蕭刻經常合作的那個地球隊長。人類在這裡連一秒都撐不住。灰色在吞噬他的顏色、他的形體、他的存在概念。但林岩死死盯著朔夜,用儘全部力氣,嘴唇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合……作……”“她……需要……錨……”“意義……連接……”每說一個詞,他的身體就透明一分。朔夜看著這個即將消失的人類,又看向遠處那點微弱的藍光。然後他做出了選擇。他伸出手,黑暗能量不再用於攻擊,而是用於固定——固定林岩正在消散的存在概念。這消耗巨大,他的黑暗本質在灰色中劇烈蒸發。“告訴外麵,”朔夜對勉強維持形態的林岩說,聲音在混沌中扭曲變形,“我需要所有和蕭刻有深刻連接的人——她的朋友、戰友、被她拯救過的人——集中精神,回憶她,描述她,賦予她‘意義’。用你們能想到的任何方式,儀式、祈禱、數據流、藝術,什麼都行。把那些‘意義’通過你們之間的情感鏈接發送出來。”林岩艱難地點頭,身體已經開始碎片化。“我會在這裡接收那些‘意義’,把它們變成引路的線。”朔夜看向藍光方向,“但你們要快。她堅持不了多久,我也一樣。”裂隙開始閉合,現實維度的引力在拉回林岩的殘存意識。最後一刻,林岩用口型說:“為……什……麼?”朔夜沒有回答。裂隙關閉,林岩消失。灰色重新淹沒一切,但朔夜手中多了一條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線——那是他固定林岩存在時,無意中從人類隊長身上抽取到的一縷“意義”:對蕭刻的信任,對職責的堅守,對可能性的希望。脆弱,但真實。朔夜握住那條線,開始向藍光方向,艱難地、一步一步地前進。這一次,他每走一步,都低聲重複那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蕭刻。”不是為了仇恨。而是因為,在宇宙終結的倒計時裡,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屬於自己的意義。藍光似乎,微微亮了一點點。倒計時:61小時22分19秒錨點連接建立進度:0.7意義接收通道:已開啟混沌消化率:11.3
第94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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