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的春天,來得遲緩而沉重。
基輔的街道上,戰爭的疤痕尚未完全褪去,但新生的綠意已頑強地從殘垣斷壁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如同這座城市不屈的呼吸。
郊外的兒童安置點,臨時搭建的活動室裡卻洋溢著一股奇異的安寧。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檀香與柑橘混合的香氣,那是葉聽晚為“香道療愈”項目特調的“微光”香氛,能有效安撫因戰爭而受創的孩童心靈。
“媽媽,你看,安娜笑了!”團團獻寶似的拉著葉聽晚的衣角,指向角落裡一個抱著洋娃娃的金發小女孩。
那個叫安娜的女孩,自從被送到安置點後就再沒開口說過話,此刻,她正低頭輕嗅著手腕上葉聽晚送給她的香包,嘴角竟真的微微向上彎起,露出一個淺得幾乎看不見的梨渦。
葉聽晚的心被這抹微光照得一片柔軟。她蹲下身,揉了揉兒子的頭發,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因為團團把媽媽的魔法分享給了她呀。”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負責人瑪麗亞女士走過來,看著孩子們或安靜、或投入地製作著自己的香包,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感激。
“葉小姐,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瑪麗亞握住葉聽晚的手,湛藍的眼眸裡閃爍著真誠的光,“這些香氣就像天使的翅膀,撫平了孩子們心裡的褶皺。項目進行一周,孩子們的夜驚次數減少了百分之六十,攻擊性行為也幾乎消失了。”
“這是香道的力量,也是愛的力量。”葉聽晚回以微笑,“能幫到他們,是我的榮幸。”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推開,一陣略帶侵略性的、混合著雪鬆與皮革的冷冽香氣,悄無聲息地壓過了室內溫暖的檀香。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風衣,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在一眾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有著一頭優雅的亞麻色卷發,五官深邃得如同古希臘的雕塑,一雙灰藍色的眼眸,在看到葉聽晚時,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豔與欣賞。
“這位,想必就是來自東方的天才調香師,葉聽晚小姐吧?”男人的法語說得如同吟誦詩歌,帶著一種天生的貴氣與疏離。
瑪麗亞立刻上前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葉小姐,這位是法國‘聖心’慈善基金會的創始人,也是國際上享有盛名的調香大師,朱利安·莫羅先生。莫羅先生這次來基輔,也是為了兒童的戰後心理重建項目。”
朱利安·莫羅。
葉聽晚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他是近年來歐洲香氛界聲名鵲起的天才,以大膽、前衛的創作風格著稱,其作品“黑天鵝之淚”曾一舉拿下被譽為香水界奧斯卡的fifi獎。
隻是,傳聞此人性格孤僻,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麵,更不用說參與慈善項目。今天他會出現在這裡,著實令人意外。
“久仰大名,莫羅先生。”葉聽晚伸出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朱利安輕輕握住她的指尖,俯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吻手禮,目光卻始終鎖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探究。
“葉小姐的‘微光’,很有意思。”他直起身,鬆開手,唇角挑起一個優雅的弧度,“用檀香的沉靜來構建安撫的基調,再以柑橘的明亮來引導積極的情緒,確實是很高明的手法。隻是……”
他話鋒一轉,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光。
“……以香氣療愈創傷,更多是基於玄學,還是有科學的依據?我對此,一直抱有疑慮。”
這話聽似是學術探討,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疑,讓在場的工作人員都有些尷尬。
葉聽晚臉上的笑容不變:“香氣通過嗅覺神經直接影響大腦邊緣係統,從而調節情緒,這早已是腦科學界的共識。無論是東方的香道,還是西方的芳療,其根本都是科學。當然,”她頓了頓,話語裡帶上了幾分鋒芒,“如果莫羅先生對此存疑,或許是因為,您更擅長用香氣製造欲望,而非撫慰人心。”
朱利安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隨即又被更深的笑意所取代。
“葉小姐果然伶牙俐齒。”他鼓了鼓掌,仿佛真的在為她的機智而喝彩,“我很期待,能有機會與您進行一次深入的‘學術交流’。”
兩天後,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與“聖心”基金會聯合舉辦了一場媒體發布會。
葉聽晚作為特邀嘉賓出席,而朱利安·莫羅,則是另一位主講人。
發布會上,葉聽晚詳細闡述了“香道療愈”項目的理念與成果。當她講到安娜的故事,講到孩子們如何通過香氣重新找回笑容時,在場的許多記者都為之動容。
輪到朱利安發言時,他卻並沒有介紹自己的慈善項目,而是話鋒一轉,將矛頭再次對準了葉聽晚。
“葉小姐的善心令人敬佩,但作為一名嚴謹的調香師,我必須指出,單純的安撫,有時並非良藥。”
他打了個響指,助手立刻端上一個精致的銀質香薰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