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魔都帶著幾分涼意,“香道傳承學院”的蘭圃卻依舊生機盎然,新移栽的敦煌胡桐蘭草已適應了南方氣候,葉片上的白霜紋路在陽光下格外清晰。葉聽晚正指導幾位年輕學員辨識香材,方清源的輪椅碾過石板路的聲音由遠及近,老人手中捧著一個紅綢包裹的木盒,神色比往常更顯鄭重。
“聽晚,召集南北兩支的核心傳人,還有各國的年輕弟子,今天要行‘香道拜師禮’。”方清源將木盒放在香案上,紅綢掀開,裡麵是一套明代的“蘭因五式”香具——銅製香鏟、銀質香匙、竹製香掃,每一件都刻著細密的蘭草紋,“這是你太爺爺傳下來的拜師信物,現在該用它見證新的傳承了。”
消息很快傳遍學院,半個時辰後,香脈窖前的空地上已站滿了人。穆啟山帶著北支的三位年輕傳人趕來,每人都捧著自家珍藏的香材;村田櫻領著京都“蘭櫻共生之家”的兩名少年,他們特意換上了中式長衫;金敏珠的孫子金泰煥捧著一小罐慶州溫泉水浸泡的蘭草籽,這是韓國傳人帶來的拜師禮。最顯眼的是穆清瑤,她穿著一身素色漢服,手中捧著剛裝訂好的《穆氏旁支香譜》,扉頁上已簽上自己的名字。
拜師禮的香案設在香脈窖入口處,案上依次擺放著“蘭因五式”香具、《海絲香道全譜》和三爐剛點燃的“同心香”。方清源坐在主位,馬海老人與穆啟山分坐兩側,三人麵前的銅爐中,青煙都化作規整的蘭草形狀——這是穆家香道中“師道正統”的象征。葉聽晚身著繡蘭草紋的傳統服飾,站在香案一側,手中握著那枚傳承已久的銅香牌。
“拜師禮開始!”隨著方清源的高聲宣告,第一位拜師者金泰煥走上前,他將那罐蘭草籽輕輕放在香案上,雙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弟子金泰煥,願承海絲香道,守蘭因初心,求葉師收錄!”他的漢語帶著些許口音,卻字字懇切,“我要把新羅古香的技法帶回韓國,也把各國香友的情誼記在心裡。”
葉聽晚接過蘭草籽,用銀質香匙舀出少許,與香脈窖的蘭草母本混合,放入金泰煥手中的香盒:“香道無國界,傳承貴有心。從今往後,你便是海絲香道的正式傳人,要記得‘蘭因’二字,藏的是包容,不是狹隘。”她將一枚小巧的銅香牌掛在少年頸上,“這是你的傳承信物,遇正宗香材會發熱,遇逆香則警示。”
接下來是京都的少年弟子,他們帶來的拜師禮是一幅親手繪製的《櫻蘭共生圖》,畫麵上的蘭草與櫻花纏繞生長,根須深深紮在同一片土壤中。“弟子願以香為橋,連接中日情誼。”兩名少年齊聲說道,深深叩首。葉聽晚在他們的香具上刻下迷你蘭草紋:“要記得,香道傳的不僅是技法,更是文明共生的道理。”
當穆清瑤走上前時,全場都安靜了幾分。她將《穆氏旁支香譜》雙手奉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弟子穆清瑤,曾誤入歧途,幸得家族寬容,今願以餘生傳承香道,彌補過往過錯。”她膝行至香案前,額頭輕觸地麵,“求師父教我正統技法,讓旁支香脈重歸正途。”
葉聽晚扶起她,接過香譜翻開,裡麵不僅有旁支的香方,還附著穆清瑤對逆香技法的反思注解。“穆家傳承,向來以心為憑,不以過往論英雄。”她取過香鏟,在穆清瑤的手背上輕輕劃下一道淺痕,再用蘭草汁塗抹,“這是‘洗香禮’,洗去過往塵埃,重燃傳承心火。”穆啟山這時走上前,將一枚北支的香印交給穆清瑤:“南北本是一家,以後並肩守護這份傳承。”
拜師禮的最後,團團牽著敦煌學童小石頭的手走上台,兩個孩子捧著共同製作的“世界香包”,仰著小臉看著葉聽晚:“媽媽,我們也要拜師!”小石頭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曬乾的沙棗核,“這是馬爺爺教我保存的,說種下去能長出傳承樹。”
全場眾人都笑了起來,方清源親自接過沙棗核,放在香案中央的花盆裡:“你們是最年輕的傳人,拜師禮要簡化,卻要記牢最根本的規矩。”他握著兩個孩子的小手,在香灰上寫下“守正”二字,“香道的根,是守正;傳承的魂,是愛人。記住這兩個字,就不會走偏。”葉聽晚將一枚迷你香墜掛在他們頸上,香墜是用兩種木材拚接而成,一邊刻著蘭草,一邊刻著沙棗花。
拜師禮結束後,穆啟山召集所有傳人,宣布了“海絲香道全球培育計劃”:“我們將在敦煌、京都、慶州、馬六甲設立香材培育基地,用香脈窖的母本,結合當地的氣候條件,培育新的香材品種。”他指向香脈窖的方向,“香材如人,隻有紮根各地,才能讓香氣飄得更遠。”
傍晚時分,學員們都散去了,葉聽晚與方清源坐在香案旁,看著那盆種下沙棗核的花盆。沈詢走來遞上一份文件:“這是各國博物館聯合簽署的‘香道數字化協議’,我們要把所有香譜、技法都做成數字檔案,供全球研究者查閱。”他指著文件末尾的簽名,“連歐洲香道協會的新會長都簽了名,說要徹底摒棄過去的壟斷思想。”
穆清瑤這時端來一碗剛煮好的香茗,茶湯中飄著幾片蘭草葉:“師父,我已經聯係了敦煌的文物修複隊,下周就出發。《穆氏旁支香譜》裡有幾種古香配方,或許能修複那些受損嚴重的壁畫。”她的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與之前的陰鷙判若兩人。
月光爬上香脈窖的石壁,將蘭草紋石磚照得透亮。葉聽晚拿起那套“蘭因五式”香具,輕輕放在新的藏香格中,旁邊整齊擺放著各國傳人的拜師禮與簽名。香脈窖內,千年的蘭草香氣與新的香材氣息交織,形成跨越時空的溫暖味道。她知道,這場拜師禮不是傳承的終點,而是新的起點——老輩的堅守、中年的擔當、少年的熱忱,都將化作“蘭因”的薪火,在海絲之路上永遠燃燒,照亮一代又一代傳人的前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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