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門口聚著不少來接孩子的人,大多是頭發花白的老人,手裡拎著布袋子,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說的都是孩子上學的瑣事。
顧從卿站在人群裡,瞧著就是個大孩子,偶爾有老人看過來,眼神裡帶著點好奇。
他摸了摸口袋,裡麵鼓鼓囊囊的是彈珠,至於鐵皮青蛙,隻揣了一隻在另一個兜裡——總不能讓土豆一下子抱著五隻玩,那不成小哪吒了?
剩下的早被他放回了家,打算以後慢慢拿出來哄人。
抬腕看了眼手表,離放學還有半個小時。
旁邊的國營飯店煙囪裡正冒著白氣,一陣陣飯菜香順著風飄過來,混著點肉的膩香和蔥花的清辣,勾得人胃裡直冒酸水。
顧從卿咂咂嘴,反正等著也是等著,不如進去瞧瞧。
推開飯店的木門,叮鈴鈴的風鈴聲響了起來。
裡頭已經坐了幾桌客人,大多是附近上班的工人,正埋頭扒著米飯。
牆上的黑板寫著今日菜單:紅燒帶魚、醋溜白菜、西紅柿雞蛋,還有一份燉排骨,價格都用粉筆寫得清清楚楚。
顧從卿走到櫃台前,剛想問問有沒有現成的肉包子,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從卿?你也在這兒?”
回頭一看,是住在隔壁胡同的王大叔,正端著碗麵條找座位。
顧從卿笑著應了聲:“等土豆放學,過來看看。”
“你這孩子,對你弟弟就是好啊。”王大叔哈哈笑,“要我說,買點排骨回去,讓你姥姥燉了,比在這兒吃舒坦。”
顧從卿摸著下巴琢磨了下,也是,家裡正好有客人,多道硬菜也不錯。
他跟服務員要了兩斤排骨,又順便買了兩個糖火燒,揣在兜裡。
顧從卿拎著排骨和糖火燒回到學校門口時,放學的鈴聲正好響了。
沒過一會兒,孩子們就像小麻雀似的湧了出來,嘰嘰喳喳地往校門口跑。
他一眼就瞧見了土豆,正跟何曉往外擠,兩人書包上的帶子都歪歪扭扭的。
顧從卿走上前,把手裡的糖火燒遞過去:“來,一人一個。”
何曉接過,甜甜地喊了聲:“謝謝從卿哥。”
土豆則是一把將書包甩給顧從卿,接過糖火燒就塞進嘴裡,大口咬下去,糖渣子掉了一衣襟也顧不上擦:“哥,你咋來接我了?
我可要餓死了!
中午在食堂吃的那點飯,下午沒上兩節課就消化完了。”
話音剛落,沒走幾步路,整個糖火燒就被他啃得乾乾淨淨,連手指頭都舔了一遍。
他眼巴巴地瞅著顧從卿,小臉上滿是渴望:“哥,再給我買兩個唄?就兩個!”
顧從卿翻了個白眼,伸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買什麼買?
不買。
姥姥在家做飯呢,回去就有得吃,比這糖火燒好吃。”
土豆撇了撇嘴,小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卻也沒再堅持——他知道哥哥說不買,再鬨也沒用。
隻是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瞟了眼國營飯店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何曉在一旁看得直笑,拽了拽他的胳膊:“土豆,回家吃你姥姥做的飯,肯定比糖火燒好吃。”
土豆“嗯”了一聲,沒精打采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顧從卿晃了晃手裡沉甸甸的油紙包,排骨的香氣順著紙縫往外鑽,引得土豆直咽口水。
“這是我在國營飯店買的排骨,回去讓姥姥加點土豆和白菜再燉一燉,保準香得你舔盤子。”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姥姥還說,今天給你一鳴哥做紅燒魚呢,你這小饞貓,正好跟著蹭一頓。”
“真的?”土豆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星,剛才惦記糖火燒的那點悵然早拋到了九霄雲外,“有紅燒魚?還有排骨燉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