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背著手,蔫頭耷腦地站在牆角,腳尖在地上蹭出一小片灰印。
他偷偷抬眼瞟了瞟坐在炕沿上吃餅乾的周姥姥,見姥姥眼皮都沒抬一下,隻好又耷拉下腦袋,嘴角撇得能掛個油瓶兒——不僅被罰站,下午那包心心念念的動物餅乾也被姥姥鎖進了櫃子,想想就心疼。
院裡傳來開門聲,土豆耳朵尖,立馬聽出是顧父顧母回來了,身子下意識地挺了挺,卻不敢回頭。
顧母一進門就瞧見牆角那抹小小的身影,皺了皺眉,走過去問:“怎麼了這是?站這兒乾啥?”
周姥姥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問他自己!
跟何曉打起來了,能耐得很!
我沒打他,就罰他站會兒,好好反省反省。”
“打架了?”顧母看向土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跟人動手是不對的,該罰。”
土豆聽著這話,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服氣又有點委屈,“是他先把我哥給我買的鐵皮青蛙弄壞的……”
顧母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他的頭,語氣軟了些:“我知道你心疼你的青蛙。”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不管因為啥,打架都不對。
罰站繼續,好好想想錯在哪兒了。”
土豆抿著嘴沒說話,隻是站得更直了些。
顧父看著兒子倔強的背影,沒吭聲——這小子護著他哥的心是好的,就是性子太急,是該磨磨。
周姥姥見顧母沒護著孩子,臉色緩和了些,拿出塊烤紅薯遞過去:“站歸站,餓了吧?
先墊墊。”
土豆搖搖頭,聲音雖小卻很堅定,“不餓,我知道錯了。”
夕陽的光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他小小的身影上,像是給那點不服輸的倔強,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那你去跟何曉道歉吧。”
土豆梗著脖子,小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反駁,“我才不道歉!他把我最愛的鐵皮青蛙擰壞了,那是哥送我的生日禮物!”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依舊嘴硬,“打架是不對,可他先弄壞我的東西,我沒錯!”
顧母蹲下身,幫他擦掉眼淚,輕聲問:“那鐵皮青蛙很重要,對嗎?”
土豆點點頭,抽噎著說:“嗯……是哥給我買的。”
“那你覺得,弄壞彆人重要的東西,是不是也不對?”顧母引導著,“何曉弄壞了你的青蛙,他該道歉。
但你動手打了他,是不是也該為動手的事道歉?”
周姥姥在一旁搭話:“就是,倆小子打一架沒多大事,關鍵得明白錯在哪兒。
你去跟他說‘不該動手打你’,再讓他賠你個新的,不就完了?”
土豆眨巴著淚眼看顧母,又看了看窗外,聲音小了些,“那……他要是不賠呢?”
“他不賠,我去跟他爸說。”顧父在一旁沉聲道,“但你得先為動手的事,跟人家道個歉。”
土豆猶豫了半天,終於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挪動腳步,“那……我去說。
但他要是敢不賠,我下次還……”
“還敢?”顧母挑眉看他。
土豆立馬低下頭,嘟囔道“我就告訴娘。”
看著他磨磨蹭蹭往何曉家走的背影,顧母無奈地笑了笑,衝顧父說:“這性子,跟他哥小時候一個樣,護短得很。”
土豆磨磨蹭蹭走到何曉家門口,手在褲兜裡攥得緊緊的,指腹都蹭熱了。
院裡傳來何曉哼歌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掀了掀門簾鑽進去。
何曉正盤腿坐在炕桌旁看連環畫,見是他,立馬把書往桌上一扣,下巴抬得老高,語氣衝得像帶了刺:“你過來乾什麼?”
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帶著點剛吵過架的彆扭,“我們都不是兄弟了,你以後彆來找我,我不跟你玩。”
土豆的頭埋得更低了,腳尖在地上畫著圈,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今天……今天是我不對,我不該推你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
說完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耳朵尖紅得厲害。
何曉愣住了,眼睛瞪得更大,像是沒聽清似的。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吭哧吭哧道:“那……那你都跟我道歉了,我、我就原諒你吧。”
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還是有點硬,卻沒剛才那麼衝了,“但是你下次要是還推我,我還打你,還跟你絕交!”
土豆趕緊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我不推你了,再也不了。”
他看了眼桌上扣著的連環畫,又小聲說“那……那我的鐵皮青蛙……”
“我賠!”何曉不等他說完就接話,從炕席底下摸出個布包,打開來是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我把我攢的錢給你,你自己去買個新的,比你那個還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