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卿,要不你給姥姥姥爺和爸媽寫封信吧!”
顧從卿一聽就知道劉春曉打著什麼主意,沒說話。
臥室裡的台燈映著兩張含笑的臉,劉春曉戳了戳顧從卿的胳膊:“真不寫啊?你就不好奇咱媽看到‘洋對象’三個字的反應?”
顧從卿把海嬰的小襪子疊好,故意板著臉:“你就是想看熱鬨。”
話雖如此,指尖卻已經摸到了信紙——他其實也好奇,周姥姥那輩人,對著“金發碧眼的孫媳婦預備役”會是什麼表情。
“寫就寫,”他鋪開信紙,筆尖蘸了墨,“得寫得委婉點,不然老爺子該拿著拐杖追著土豆打了。”
劉春曉湊過去看,隻見他先寫了海嬰會爬了,又說使館的談判有了些進展,最後才筆鋒一轉:“土豆近來學業精進,與同班一英國女同學相談甚歡,二人約好共赴考場,情誼純良,似有少年慕艾之意……”
“你這寫得也太文縐縐了,”劉春曉笑他,“都得讓人拿著字典查。”
顧從卿筆尖一頓,改成大白話:“土豆處了個對象,英國姑娘,叫莉莉,倆人一起學習,挺好。”
寫完自己先樂了,“這樣總行了吧?”
第二天,信隨著使館的郵包寄了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顧從卿每天下班都要問陳阿姨:“有國內的信嗎?”
海嬰會扶著沙發站了,搖搖晃晃的像隻小企鵝。
土豆帶莉莉回家吃了頓飯,小姑娘嘴甜,一口一個“陳阿姨好”“嫂子好”,把陳阿姨樂得給她塞了把的奶糖。
談判桌上,英方終於鬆口,同意就香江的民生項目先做對接——日子過得熱熱鬨鬨,可家裡的回信卻遲遲沒來。
“是不是郵丟了?”劉春曉有點念叨,“按理說早該到了。”
顧從卿嘴上說“不急”,心裡卻跟貓抓似的。
他甚至想象了周姥姥的反應——說不定會在院子裡轉圈,嘴裡念叨“這混小子,不好好學習。。
半個月後的傍晚,信終於到了。
顧從卿正在給海嬰喂輔食,一把搶過信就拆,海嬰的小勺子“啪”地掉在桌子上,咿咿呀呀地抗議。
信紙是周姥姥寫的,字歪歪扭扭,還洇了點水漬:“……土豆那小子有出息了!洋
姑娘咋了?
洋姑娘也是好姑娘!
隻要人家對咱土豆好,姥姥沒意見!
讓他好好讀書,彆耽誤了!
對了,那姑娘愛吃啥?
寫信回來告訴我,我做點讓她嘗嘗……”
後麵附著顧母的話,是顧父代筆的:“彆讓土豆欺負人家姑娘,有空帶照片回來看看。
學習不能落,考不上大學,啥對象都白搭。”
顧從卿念著念著,笑得直不起腰。劉春曉湊過來看,指著周姥姥那句“洋姑娘也是好姑娘”,眼淚都笑出來了:“我就說姥姥開通吧!”
海嬰在旁邊拍著小手,好像也在為這跨越山海的“認可”歡呼。
土豆放學回來,聽說家裡回信了,紅著臉不敢問,還是劉春曉把信遞給他:“姥姥讓你好好對人家莉莉。”
土豆捧著信念了三遍,忽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後帶莉莉回咱老家,給姥姥捶背!”
晚飯時,陳阿姨給莉莉裝了罐自己做的檸檬蜂蜜,讓土豆帶去學校:“跟人家姑娘送去,讓她泡水喝。”
周姥姥收到顧從卿的信後,就出門去找人了。
周姥爺跟在後麵,手裡攥著個布包,裡麵是兩斤剛買的桃酥。
“林薇老師在家不?”周姥姥敲響了那扇熟悉的木門,門裡傳來清脆的女聲:“是姥姥呀?
快進來!”
開門的正是當年給土豆當家教的大學生林薇,如今剛畢業留校,聽說姥姥找她,趕緊搬了凳子:“周姥姥,您找我有事?”
周姥姥把桃酥往桌上一放,直截了當:“小林老師,求你個事——教我們老兩口學英語唄。”
林薇愣了:“您學英語乾啥呀?”
“還不是土豆那小子,”周姥爺在旁邊搭話,,“處了個洋對象,將來真娶回來,我們老兩口跟人家搭不上話,那多丟人。”
周姥姥狠狠瞪了他一眼:“啥丟人?是怕虧待了人家姑娘!
學兩句,將來好跟人說‘吃了嗎’‘冷不冷’,顯得咱熱情!”
林薇被老兩口逗笑了,趕緊應下來:“行!沒問題!我每周來三次,從最簡單的教起。”
於是,周姥姥家,每天傍晚就多了番新景象。
林薇在石桌上用粉筆寫字:“o——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