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源看著他,歎了口氣:“周大人,楊京公子還有一事相托。”
“請講。”
“他……希望能想辦法聯係上曹永吉曹大人……”李青源沒有把後麵的話說完,他知道周興禮明白楊京的意思,帶著一絲希望曹永吉能活下去的期盼。
周興禮臉上的笑容淡去,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曹大人那邊……局勢複雜,他的性子,李先生想必也聽說過。請恕周某,無法承諾什麼。”
周興禮走了,留下李青源站在原地,回味著他那句“無法承諾”。
這話裡的意思,深得很。
一直在旁未曾插言的唐展此時才開口:“青源兄,可是在怪周大人,乃至大帥,行事過於……不講人情?”
李青源轉過身,搖了搖頭:“山主,我在大夏太醫院待了三年,豈能不知這權力場中的複雜與無奈。曹永吉剛直忠烈,豈是輕易能被勸服的,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若真把曹永吉勸過來了,他日楊京又當如何自處?隻怕會更尷尬,更易被卷入漩渦中心。”
唐展點頭:“青源兄既知此中關竅,又何必糾結?”
李青源長歎一聲:“終究是楊京那孩子的一片心意,他念及曹永吉對他父親、對他夏家的忠誠,又想到曹大人如今也是年邁之身,獨木難支,故有此請。我這做先生的,也想為他儘點心力罷了。”
他擺擺手,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罷了,罷了,此事非我輩所能強求。”
就在李青源為此事歎息之時,遠在北上路途中的曹永吉軍中大帳,氣氛卻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曹永吉一身戎裝,未卸甲胄,坐在主位之上,花白的須發因連日奔波而略顯淩亂,眼窩深陷,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麵前,站著一名風塵仆仆的西夏使者。
使者呈上了一封火漆密信。
曹永吉麵無表情地拆開,魏若白親筆的字跡映入眼簾。
他逐字逐句地讀著,握著信紙的手背,青筋逐漸凸起。
信的內容,可謂軟硬兼施,字字誅心:
“曹公台鑒:
往日我等各為其主,疆場爭鋒,兵戎相見,此乃時勢所迫,非你我所願。然今日時移世易,偽周逆賊竊據神京,海寇周邁僭越帝號,夏室宗廟傾頹,神器蒙塵。放眼當今天下,猶自高舉大夏旌旗者,唯我西夏與曹公您而已!往昔所謂‘兩個夏’,不過是兄弟鬩牆,家門內爭;今日之勢,則需同舟共濟,共禦外侮!若再執著於舊怨,自相殘殺,豈非令親者痛,而仇者快?
明倫陛下指西夏皇帝夏明倫)乃先帝嫡出血脈,名正言順。太後吳硯卿)臨朝聽政,穩定朝局,實為我大夏皇統之唯一延續。曹公世受國恩,累受皇命,如今社稷危亡之際,不正應扶保正統,重振朝綱乎?歸來吧,曹公。陛下虛位以待,願授曹公總攬全國軍事大權。若白不才,亦願在曹公麾下效犬馬之勞,供您驅策,共討國賊,光複神州!”
看到這裡,曹永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
魏若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將他收編,還能順便接收他手下的兵馬。
然而,接下來的內容,畫風陡然一轉,言辭變得極其尖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曹永吉的心窩:“曹公可能還在嘲笑若白不自量力來勸說。請恕若白直言:天下崩壞至此,神州板蕩,根源究竟何在?太後當年或有操切之舉,然曹公您呢?”
“您貴為四朝元老、國之柱石,先帝托國之重臣,卻坐視朝綱日漸混亂,致使忠良寒心;您手握重兵,坐鎮中樞,卻未能蕩清寰宇,掃平不臣,致使嚴星楚、周邁等輩坐大,終成今日巨患,尾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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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太後與若白,亦有其責,未能及時匡扶社稷。但曹公,細究起來,不正是因你我過往的種種對錯,彼此內耗,才共同導致了先帝夏明澄、夏明倫之父)留下的錦繡河山,淪落到今日群雄割據、海寇稱帝的境地嗎!您捫心自問,難道不覺得,有負先帝在天之靈乎?”
“如今,先帝的基業、您一生信念所係之大夏,就隻剩下西夏這一支血脈、這一片疆土了!您難道還要為了過往的那些恩怨是非,固執己見,親手將這最後的複國火種也徹底撲滅嗎?若真如此,他日魂歸九泉,您又有何麵目,去見先帝?有何資格,再談忠義二字!”
“噗——”曹永吉猛地將信紙拍在案上,氣血翻湧,喉頭一甜,竟硬生生將一口逆血壓了下去。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微微晃動。
魏若白的話,太毒了!
他將大夏滅亡的責任,巧妙地分攤到了曹永吉、吳硯卿乃至他們所有人身上!
是啊,如果不是他們內鬥不休,如果不是他曹永吉也無力回天,如果不是……嚴星楚、周邁這些人怎麼可能崛起?
這種將國破家亡的罪責攬到自身的感覺,比任何刀劍都更能摧毀一個忠臣的心防。
尤其是最後那句“有何麵目見先帝”,簡直是在剜他的心!
“大人!”帳內親衛見狀,驚呼上前。
曹永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西夏使者,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魏若白……好口才,好算計!”
使者被他看得心頭一寒,強自鎮定道:“曹公,魏大人所言,句句發自肺腑,皆是為我大夏國祚著想……”
“住口!”曹永吉厲聲打斷他,“大夏?你們那個被妖妃操控的西夏,也配稱大夏正統!”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因激動而有些搖晃,但氣勢卻陡然攀升,“夏明澄陛下,才是先帝欽定的繼承人!是名正言順的大夏天子!他如今殉國,太子……太子下落不明,爾等反倒在此巧言令色,妄圖招降於我,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指著帳外,聲音如同寒鐵撞擊:“回去告訴魏若白!我曹永吉,生是大夏臣,死是大夏鬼!我的君主,隻有夏明澄陛下一人!如今陛下蒙難,國賊當道,我曹永吉唯有以手中之劍,麾下之師,北上討逆,以死報國!想讓我曹永吉背棄故主,轉投你那偽夏,除非日從西出!”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一往無前的悲壯。
投降西夏絕無可能!
這不僅關乎士大夫的氣節,更關乎他內心那份對學生夏明澄無法磨滅的忠誠與愧疚。
在他心中,夏明澄才是唯一正統,哪怕這個學生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西夏不過是篡逆之輩!
明知北上攻擊天陽城,麵對石寧、周邁的數倍大軍,幾乎是必死之局,但他彆無選擇。
“滾!”曹永吉怒喝一聲,聲震營帳。
那西夏使者被他的氣勢所懾,臉色發白,不敢再多言,倉皇行禮後,退出了大帳。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曹永吉粗重的喘息聲。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疲憊地閉上雙眼。魏若白那些誅心之言,依舊在他腦中回蕩,帶來陣陣蝕骨般的痛楚。
但很快,他重新睜開眼,眼神恢複了堅定與冰冷。
然後迅速鋪開紙筆,奮筆疾書寫下二封書信,讓人送了出去。
看著信使離開,他冷喝一聲:“傳令下去,明日拂曉,拔營起程,繼續向天陽城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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