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來投誠的,不是來比較的,未來如何,還需看鷹揚軍是否真如傳言那般。
這次前來迎接塗順,原本的安排是由邵經全權負責。
但嚴星楚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親自來一趟。
目的很明確:一是要以自身威勢,徹底震懾對麵的魏若白,讓他不敢在塗順部撤離時輕舉妄動;二來,他也要借此機會,向天下人,特彆是原東夏的舊臣將士們,表明他鷹揚軍求賢若渴、歡迎來投的態度。
當然,邵經也一同前來了。
不僅是他,周興禮也隨行在側。
這兩人除了代表鷹揚軍軍方和行人司外交情報係統)之外,還有一層身份——他們都與塗順有過舊誼。
邵經雖出身軍侯係,但以往在大夏體製內,高級軍官的任命也需經過兵部,因此他與當時在兵部任職的塗順有過數麵之緣,彼此印象不算差。
周興禮更是大夏進士出身,雖然年紀比塗順大,但中進士卻晚了一屆,但兩人在京時也曾有過幾次交往。
因此,當塗順下馬,與嚴星楚見禮後,邵經和周興禮便適時地上前,以舊識的身份寒暄起來。
“塗大人,彆來無恙?一彆數年,不想在此地重逢。”邵經拱手,語氣帶著感慨。
“塗大人,一路辛苦。歸寧城已備好酒菜,為大人及麾下將士接風洗塵。”周興禮笑容溫和,言語間透著親近。
這番帶著人情味的接待,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塗順初來乍到的尷尬與不安。
除了剛才那封曹永吉的信件帶來的短暫心緒波動外,整個投降和交接過程,竟是在一種看似熱情且略帶親切的氛圍中進行的。
幾人簡單地交談了幾句,主要是確認撤離順利和後續安排,嚴星楚也對塗順及麾下將士的義舉表示了讚賞和慰勉。
隨後,嚴星楚便下令大軍起程,護送著塗順及其部眾,迅速向北返回鷹揚軍實際控製區。
黑夜中,火把長龍蜿蜒北去,將沉寂的邊境和虎視眈眈的西夏大營遠遠拋在身後。
與此同時,遠在東南的安平城內,守將王操的心情卻如同被放在油鍋裡煎烤,無比糾結。
他糾結的,並非這幾日如雪片般飛來的、來自臨汀城偽周政權的勸降信,那些信被他看都沒看就扔進了火盆;
他糾結的,也並非廣靖軍、鷹揚軍、天狼軍這個東南同盟通過各種渠道送來的勸投信。
他真正糾結的,是要不要聽從曹永吉曹大人最新傳來的命令。
原本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放棄安平城這個孤懸在外的據點,集結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北上與曹永吉合兵一處,哪怕明知是赴死,也要追隨曹公,轟轟烈烈地戰上一場,以全臣節。
但就在他準備下令拔營之時,曹永吉的信使到了。
信中的內容,與他決死一戰的預想截然相反。
曹永吉以異常嚴厲的口吻,命令他絕不能放棄安平城!
信中指出,安平城是遏製偽周勢力天陽城聯通東南向內陸擴張的關鍵支點,一旦丟失,臨汀、龍山、天陽三地將連成一片,偽周政權將獲得穩固的側翼和戰略縱深,後患無窮。
更讓王操心頭巨震的是,曹永吉在信末,筆觸似乎帶著無儘的疲憊與無奈,寫下了這樣一段話:“……現陛下確已蒙難,太子亦不知所蹤,則明倫殿下終究是先帝遺脈。西夏雖為吳氏所控,然國號未改,或可視為大夏法統之延續。為安平城數萬將士計,為將來或有之轉機計,汝可……嘗試聯絡魏若白。告知其,安平城可為其屏障東南,共禦偽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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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操讀到這裡,隻覺得一股悲涼之氣從心底直衝頭頂。
他握著信紙,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心中哀歎:“曹公啊曹公!我知您心思!您不僅想讓大夏的法統名義上傳下去,更想給安平城這數萬將士找一條活路!可是……可是為什麼您要把這事情交給我?為什麼您自己不去做?您選擇了一條最艱難、最壯烈的赴死之路,卻要我王操在這裡……行此委曲求全、甚至可能背負罵名之事?我王操難道就不能、也不願隨您一同赴死嗎!”
巨大的矛盾感和對曹永吉決策的不完全認同,讓王操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猶豫之中。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地圖和曹永吉的信,反複權衡,徹夜未眠。
投降西夏,依附那個他內心鄙夷的、被妖妃操控的政權,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這曹公可能最後的命令,以及麾下數萬將士的生死,又像兩座大山壓在他的肩上。
“再等等……再看看形勢……或許……或許曹公能創造奇跡?”王操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同時加派哨探,密切關注北麵天陽城方向的任何消息。
他還是希望,那個如師如父的曹大人,能夠吉人天相,不至於真的走上絕路。
然而,命運的殘酷往往超乎想象。
曹永吉戰死天陽城下的消息,是在一個鉛雲低垂的午後傳到安平城的。
當斥候嘶啞著說出“曹大人……殉國了”這幾個字時,整個安平城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連風聲都停滯了片刻。
王操站在行轅大堂中,身形晃了晃,臉色瞬間褪得慘白,但他強行站穩了,隻是那雙慣於握緊刀柄、穩定如山的手,此刻卻在袖中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他沒有像旁人預想的那樣咆哮或痛哭,隻是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與焦土氣息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他揮手讓斥候下去休息,獨自一人走入內室,反手關上了門。
外麵隱約傳來部將們壓抑的悲憤和不知所措的議論,但他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走到案前,案上,除了堆積的軍報,還有兩樣格外刺眼的東西:一是曹永吉不久前送來的,那封字字沉重、讓他聯絡魏若白、為將士計的密令;另一疊,則是偽周臨汀城守將田山這幾日接連不斷派人送來的勸降信。
王操的目光先落在曹永吉的信上,指尖拂過那熟悉的筆跡,心中是無儘的悲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懟。
“曹公啊曹公……”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然而,當他再次看向田山那些措辭囂張的勸降信時,一個極度瘋狂而決絕的計劃,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驟然照亮了他死寂的心湖。
投降?他王操字典裡從未有過這兩個字!無論是向弑君篡位的偽周,還是向那個被妖妃操控的西夏!
但曹公的遺令,麾下數萬將士的性命……他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也給這搖搖欲墜的大夏,一個最後的、血色的祭奠!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生路、隻為綻放最後一瞬光芒的決絕。
他鋪開紙筆,開始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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