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是來贖罪的。”林婉兒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種蘇晴沒聽過的冷硬,“他當年眼睜睜看著水伶被沉缸,卻因為怕沈萬山,沒敢出聲。這二十年來,他走到哪,水伶的怨氣就跟到哪。”
趙陽突然抓住蘇晴的手,他的指尖冰涼,指甲縫裡還嵌著點水草:“陳默發現他爺爺的日記了,裡麵寫著玉璧裡有水伶的魂,隻要湊齊兩塊,就能讓她永世不得超生……陳默想把玉璧還回去,結果被我上司截胡了——他是當年另一個警察的兒子,一直想把兩塊玉璧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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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的心臟像被冰水澆透了。她突然想起車禍現場那張寫著“水伶索命”的黃符,那字跡和陳默爺爺日記裡的筆跡,像得不能再像。
“不好!”林婉兒突然看向沈家大宅的方向,那裡的天空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她在招水!”
話音剛落,巷口的積水突然開始上漲,不是雨水,是帶著腥氣的河水,順著磚縫往上漲,轉眼間就漫過了腳踝。蘇晴低頭一看,水裡漂著無數根長發,正纏纏繞繞地往她的小腿上爬。
“回屋!”趙陽拽著她們往蘇晴的住處跑。積水裡的長發越來越多,像水草般在腳踝間拉扯,蘇晴甚至能感覺到有冰冷的手指在腳踝上輕輕劃過,和夢裡的觸感一模一樣。
跑到公寓樓下時,蘇晴看見三樓的窗戶亮著燈。那是她的房間,窗簾被人拉開了,窗台上坐著個穿藍布衫的人影,正對著她緩緩揮手。
“她進去了。”林婉兒的聲音發顫,桃木劍的劍尖在微微發抖,“她知道玉璧在你身上。”
電梯顯然不能用了,積水已經漫到了二樓。她們順著樓梯往上爬,每級台階都滑得像抹了油,扶手上滲著水珠,摸上去像摸到了人的皮膚。
“咚、咚、咚。”
三樓傳來敲門聲,很慢,很有節奏,像有人在用指甲蓋敲地板。蘇晴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是陳默生前的習慣,他總說這樣敲門不會嚇到她。
“彆開門。”趙陽擋在她身前,從口袋裡掏出把折疊刀是他從警械室順的備用武器),“是她變的。”
敲門聲突然停了。屋裡傳來梳頭發的聲音,“沙沙”的,和西廂房裡的聲音一模一樣。接著,是陳默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溫柔:“晴晴,開門啊,我給你帶了糖炒栗子。”
蘇晴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陳默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她帶糖炒栗子,用牛皮紙袋裝著,燙得能暖手。她下意識地就要去擰門鎖,卻被林婉兒死死按住。
“那不是他!”林婉兒的眼睛通紅,“水伶能模仿死者的聲音,她想讓你主動把玉璧交出來!”
屋裡的聲音突然變了,變成水伶的嘶吼,尖利得像玻璃劃過金屬:“還我孩子!還我玉璧!”
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巨響。蘇晴看見自己房間的窗戶炸開了,積水裹著無數根長發從窗口湧出來,像條黑色的瀑布,順著樓梯往下淌。
“快往上跑!”林婉兒拽著她往四樓衝。積水已經漫到膝蓋,水裡漂浮著些奇怪的東西——生鏽的發簪、腐爛的布片、還有半塊桃木梳,梳齒間纏著的長發在水裡輕輕擺動。
四樓的樓梯間有扇鐵門,鎖早就鏽死了。趙陽用折疊刀撬了半天,鎖芯突然“哢噠”一聲斷了。門開的瞬間,她們看見裡麵堆著些舊家具,蒙著白布,像一個個躺著的人。
“躲進去!”趙陽把她們推進去,自己反手抵著門。積水在門外聚成漩渦,裡麵隱約有張青白的臉在轉動,長發像水草般纏繞著門板。
蘇晴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青銅鏡燙得驚人。她突然想起李承道留下的那句話:“夢深處見真形”。難道……
“我知道怎麼回事了。”她抓住林婉兒的手,掌心的汗浸濕了對方的衣袖,“水伶不是要玉璧,她是要我——或者說,要我身體裡的東西。”
林婉兒的臉色瞬間白了:“你是說……”
“陳默的爺爺當年搶的不隻是玉璧,”蘇晴的聲音發顫,指尖撫過頸窩的梅花胎記,那裡燙得像有團火,“他還搶走了水伶的孩子,把那孩子的魂封在了玉璧裡。而我……”
她舉起青銅鏡,鏡麵映出自己的臉,胎記紅得發紫。鏡光深處,隱約有個嬰兒的影子在哭,被無數根長發纏繞著,小小的拳頭攥著塊破碎的玉佩。
“我是那個孩子的轉世。”蘇晴終於明白陳默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了,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想把玉璧還回去贖罪。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響,鐵門在劇烈晃動,鐵鏽簌簌往下掉。趙陽的肩膀在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退讓。
“她要的是母子合魂,”林婉兒突然跪倒在地,從藥箱裡翻出個小小的布偶,布偶是用藍布縫的,肚子裡塞著些曬乾的艾草,“我師父說過,水伶的怨氣之所以不散,是因為找不到孩子的魂。隻要讓她們合在一起……”
“怎麼合?”蘇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婉兒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玉佩上:“用你的血,還有玉璧。”
鐵門突然發出聲刺耳的斷裂聲,積水瞬間湧了進來,帶著無數根長發,像蛇一樣纏向她們的腳踝。蘇晴看見水中央浮著張臉,是水伶的,也是她的,正對著她無聲地笑。
她猛地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玉佩上。玉璧瞬間裂開,裡麵湧出團白光,像個小小的嬰兒蜷縮在那裡。與此同時,水伶的身影突然變得清晰,她伸出手,不是要抓她,而是要去抱那團白光。
“媽媽……”
細微的哭聲在水聲裡響起,像根針,刺破了所有的恐懼和怨恨。蘇晴看著白光撲進水伶的懷裡,看著她們的身影在漸漸變得透明,突然明白了李承道那句話的真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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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玉璧湊齊會讓她永世不得超生,而是隻有湊齊玉璧,才能讓這對母子真正團聚。
積水在快速退去,長發像潮水般退回門外。趙陽癱坐在地上,看著水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長長地鬆了口氣。
蘇晴握著破碎的玉佩,掌心的血和玉裡的白光混在一起,漸漸凝成個小小的梅花印記。她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因為在退去的積水裡,她看見了另一塊玉佩的碎片,上麵刻著個模糊的“沈”字,正躺在樓梯的轉角處,像在等著被人發現。
樓梯轉角的玉佩碎片泛著冷光,水紋裡的暗紅像凝固的血。蘇晴彎腰去撿時,指尖剛碰到碎片,就被一股寒氣彈開——碎片上凝結著層薄冰,冰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細小的蟲。
“彆碰!”林婉兒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掌心的冷汗沁濕了蘇晴的衣袖,“這不是水伶的東西,是沈萬山的。”
蘇晴這才看清,碎片邊緣刻著個歪扭的“萬”字,和日記裡沈萬山的筆跡一模一樣。冰麵下的蠕動越來越快,隱約顯出人臉的輪廓,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正死死盯著她的頸窩。
“他的殘魂附在上麵了。”林婉兒從藥箱裡掏出張黃色的符紙,上麵用朱砂畫著個“鎮”字,“我師父說過,沈萬山當年用活人血養玉,死的時候把自己的魂封進了玉璧碎片,想借玉重生。”
趙陽突然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他捂住嘴的指縫裡滲出點暗紅,蘇晴湊過去看,發現他的指甲不知何時變得青紫,像被水泡過太久。“我剛才在沈家大宅……”他喘著氣說,“在水缸底摸到塊碎片,當時沒在意……”
話音未落,他的手腕突然抽搐起來,指甲縫裡滲出細水,順著指縫往地上滴,在瓷磚上聚成個小小的水窪。水窪裡映出張蒼老的臉,皺紋深得像刀刻,正對著蘇晴獰笑。
“他要找替身。”林婉兒的朱砂筆猛地戳向水窪,“沈萬山五行屬水,最喜用年輕人的精血續命!”
筆尖碰到水麵的瞬間,趙陽發出聲慘叫,像有火在燒他的骨頭。水窪裡的人臉扭曲著消失了,趙陽的指甲卻變得更紫,連帶著指節都在發黑,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啃噬著。
“得去沈家大宅的祠堂,”林婉兒拽起蘇晴就往樓下跑,桃木劍在手裡握得發白,“沈萬山的牌位在那兒,隻有毀了牌位,才能破他的殘魂!”
蘇晴回頭看了眼趙陽,他正用折疊刀死死紮著自己的手腕,試圖逼出那股寒氣,嘴裡含混地喊著:“彆管我……去找我師父……李承道在祠堂……”
老城區的雨又下了起來,這次的雨是暗紅色的,落在傘麵上“嗒嗒”作響,像有人在上麵撒血。蘇晴的鞋底沾著紅雨,踩在石板路上留下串模糊的腳印,很快又被新的雨痕覆蓋。
“沈萬山當年把祠堂建在水缸正下方,”林婉兒的聲音被雨聲割得支離破碎,“他說這樣能‘借水養魂’,其實是想用水伶母子的怨氣滋養自己的殘魂。”
她們剛拐進通往沈家大宅的巷口,就看見老槐樹下站著個灰影。李承道背對著她們,道袍被紅雨浸透,像從血裡撈出來的。他手裡的拐杖斜插在泥裡,紅繩纏著的部分滲出黑血,在地上聚成個小小的血窪。
“師父!”林婉兒喊著跑過去,卻被李承道抬手攔住。
老道緩緩轉過身,蘇晴這才發現他的左眼變成了空洞,眼眶裡淌著黑血,順著皺紋往下流,在下巴處凝成個血珠。“晚了……”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他已經借到替身了。”
他抬起拐杖,紅繩指向沈家大宅的方向。蘇晴順著看過去,天井的水缸正在往外冒血,綠藻裹著暗紅的血沫往上湧,像口沸騰的湯鍋。缸沿上站著個黑影,穿著沈萬山的綢緞馬褂,背對著她們,正低頭往缸裡看。
“那是……”蘇晴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趙陽的上司,”李承道的空洞眼眶對著她,“也是沈萬山的重孫,血脈最合他的意。”
黑影緩緩轉過身,蘇晴的呼吸瞬間停了。那人的臉一半是趙陽上司的模樣,一半卻爬滿了皺紋,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正對著她露出個詭異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黑牙,像被水泡爛了的假牙。
“玉璧……”黑影的聲音一半年輕一半蒼老,混在一起像指甲刮玻璃,“把最後一塊碎片給我……”
蘇晴猛地摸向口袋。那半塊刻著“沈”字的碎片不知何時變得滾燙,像塊燒紅的烙鐵,要把她的口袋燒穿。她突然明白過來,這才是水伶真正的目的——不是要玉璧,是要她帶著碎片來見沈萬山,引蛇出洞。
“師父早就布好了陣。”林婉兒突然從藥箱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七根纏著紅繩的桃木釘,“用你的血泡過,能釘住沈萬山的殘魂!”
李承道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血沫:“我養了二十年的‘血桃木’,就等今天。”他猛地拔出拐杖,紅繩下露出的不是木頭,是根泛著寒光的鐵錐,錐尖纏著圈頭發,黑得發藍——是水伶的本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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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祠堂!”李承道推了蘇晴一把,鐵錐突然指向黑影,“我拖住他!”
蘇晴和林婉兒衝進月亮門時,身後傳來聲淒厲的慘叫。她回頭看了眼,隻見李承道的鐵錐刺穿了黑影的肩膀,黑血像噴泉似的湧出來,而黑影的手正掐著老道的脖子,那隻手已經變成了青黑色,指甲長得像爪子,深深嵌進老道的皮肉裡。
祠堂在水缸正下方,入口藏在西廂房的地板下。林婉兒用桃木劍撬開地板,下麵露出段石階,彌漫著股濃烈的血腥味,像有人把殺豬場搬進了地窖。
“小心腳下。”林婉兒點燃張符紙當照明,火光裡,蘇晴看見石階上布滿了抓痕,深得能塞進手指,像是有人在被拖下去時拚命抓撓留下的。
祠堂不大,正中央擺著個牌位,黑漆描金,寫著“沈公萬山之位”。牌位前的香爐裡插著三根血燭,火苗是青綠色的,照得四周的牆壁忽明忽暗——牆上掛著沈家的畫像,從沈萬山到他的重孫,每張臉都在燭光裡微微晃動,眼睛的位置空著,像被人挖走了。
“把碎片放在牌位前。”林婉兒的聲音發緊,桃木釘握在手裡,指節發白,“他的殘魂核心在牌位裡,碎片會引他出來。”
蘇晴剛把碎片放在供桌上,牌位突然“哢噠”一聲裂開了。裂縫裡湧出股黑煙,在供桌上聚成個模糊的人影,正是沈萬山的模樣,穿著綢緞馬褂,手裡把玩著塊玉佩,水紋裡嵌著點白光——是水伶孩子的魂!
“我的……都是我的……”沈萬山的影子撲過來,手指像爪子似的抓向蘇晴的臉。
“釘!”林婉兒的桃木釘猛地紮向黑影的胸口。
第一根釘下去,黑影發出聲慘叫,黑煙裡冒出火星。第二根釘在他的肩膀,黑血濺在牆上,畫像裡的人臉突然開始扭曲,像在痛苦地尖叫。
就在林婉兒要紮第三根時,黑影突然爆發出股黑氣,將她們震飛出去。蘇晴撞在牆上,青銅鏡從懷裡掉出來,鏡麵正對黑影。
鏡光裡,黑影的核心不是沈萬山,是塊發黑的玉佩,玉佩裡纏著無數根頭發,正死死勒著那團白光水伶孩子的魂)。而頭發的另一端,連著個模糊的人影——是水伶,她的藍布衫被黑氣撕扯著,卻死死不肯鬆手。
“她一直在護著孩子!”蘇晴突然明白過來,抓起青銅鏡衝向黑影,“林婉兒,照他的玉佩!”
鏡光掃過發黑的玉佩,裡麵的頭發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像被火燒到了。水伶的人影在鏡光裡變得清晰,她的藍布衫突然裂開,露出胸口——那裡插著半塊玉佩,正是蘇晴送她的那半!
“合!”蘇晴將自己的玉佩碎片扔向鏡光。
兩半碎片在空中相撞,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水伶的人影和孩子的白光在光裡融合,藍布衫和白光交織成個溫暖的繭,將發黑的玉佩沈萬山的核心)包裹在裡麵。
“不——!”沈萬山的黑影發出最後的嘶吼,黑煙在白光裡快速消散,像冰雪遇驕陽。
祠堂開始晃動,牆壁上的畫像一張張脫落,露出後麵的磚石——上麵刻滿了水伶的名字,是用指甲刻的,深淺不一,像無數次絕望的呼喊。
蘇晴抱著青銅鏡衝出祠堂時,雨已經停了。天井的水缸不再冒血,水麵平靜得像麵鏡子,倒映著乾淨的天空。李承道躺在缸邊,胸口插著半塊玉佩,臉上帶著解脫的笑,空洞的眼眶裡,不知何時多了片藍布,像水伶給他蓋的被子。
林婉兒跪在老道身邊,紅繩纏著他的手,輕聲說:“師父,結束了。”
蘇晴看向巷口,趙陽正被救護車拉走,他的手腕已經消腫,隻是指甲還帶著點青,像被水泡過的痕跡。遠處的老槐樹下,站著個穿藍布衫的人影,正對著她輕輕揮手,脖頸的梅花胎記在陽光下閃著光。
青銅鏡突然發燙,蘇晴低頭看,鏡麵裡映出自己的臉,頸窩的胎記紅得像朵花。而鏡的角落,有個小小的人影在對她笑,穿著藍布衫,手裡牽著個光團,慢慢消失在鏡光深處。
她知道,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隻是當晚風吹過老槐樹時,蘇晴仿佛還能聽見梳頭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她耳邊輕聲說:“彆怕,我在。”
搬家公司的卡車駛離老城區時,蘇晴回頭望了眼那棟頂樓單間。窗簾被風吹得鼓起,像個空蕩蕩的衣袖,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地板上,映出片淡淡的水痕,像有人剛在那裡坐過。
“蘇小姐,這鏡子您還帶嗎?”搬家師傅抱著青銅鏡出來,鏡麵蒙著層薄灰,卻依舊亮得驚人,能照出他背後巷口的老槐樹——樹影裡,似乎有個穿藍布衫的人影一閃而過。
蘇晴的指尖撫過鏡背的水草紋,那裡還留著點餘溫,像有人剛握過。“帶。”她輕聲說,“還有那個藍布包,在床頭櫃最下麵。”
藍布包裡是破碎的玉佩,拚起來能看出完整的水紋,隻是裂痕裡嵌著點暗紅,像洗不掉的血。她把布包放進新公寓的抽屜時,聞到了股熟悉的味——不是河泥的腥,是淡淡的艾草香,像林婉兒藥箱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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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隊醒了。”電話裡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是警局的小周,“就是有點糊塗,總說看見個穿藍布衫的姑娘在病房裡梳頭。”
蘇晴趕到醫院時,趙陽正盯著窗玻璃發呆。玻璃上凝著層水汽,有人用手指畫了個歪扭的笑臉,嘴角的位置正好對著床沿。“她來過。”趙陽的聲音還有點啞,手腕上的勒痕淡成了淺青,“說謝謝我守住了祠堂的門。”
蘇晴看向他的指甲,青紫已經褪了,隻是指尖還泛著點白,像總泡在水裡。“沈萬山的殘魂散了?”
“散了。”趙陽從枕頭下摸出個證物袋,裡麵是半塊發黑的玉佩,邊緣還沾著點灰,“技術科說這玉裡全是怨念,燒了三天才燒成灰。對了,你那麵鏡子……”他突然壓低聲音,“我昨晚看見鏡子裡有個嬰兒,被藍布衫抱著,衝我笑。”
蘇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祠堂裡的白光,想起水伶和孩子融合時的溫暖——原來她們一直都在。
出院那天,趙陽非要請蘇晴吃飯,選了家臨江的館子。窗外的河水泛著綠,像沈家大宅的水缸。服務員端上清蒸魚時,蘇晴的筷子頓住了——魚眼是渾濁的白,像水伶泡腫的眼球。
“嘗嘗?”趙陽夾了塊魚腹給她,“這魚叫‘水伶’,是本地特產,據說隻有乾淨的河水才能養活。”
魚肉入口的瞬間,蘇晴嘗到了股熟悉的甘,像青果的回味。她突然想起陳默,他以前總帶她來這家館子,說這魚像她,看著清冷,實則心軟。
“陳默的案子結了。”趙陽的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他爺爺的日記裡寫著,當年分玉璧是為了保護孩子的魂不被沈萬山奪走。陳默是想完成爺爺的遺願,把玉璧還回去贖罪。”
蘇晴的眼眶熱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圈淺青的印子,像戴過玉鐲。而頸窩的梅花胎記,在陽光下淡得幾乎看不見,隻有摸上去,還能感覺到點若有若無的溫。
暴雨是在半個月後夜裡來的。蘇晴被雷聲驚醒,枕邊的青銅鏡正在發燙,鏡麵映出窗外的雨幕——有個穿藍布衫的人影站在樓下,正對著她的窗戶揮手,發梢的水珠在路燈下閃著光。
她抓起鏡子衝到窗邊,人影卻不見了,隻有樓下的積水裡,漂著片青果葉,葉尖沾著點暗紅,像她玉佩裡的顏色。
“哢噠。”
梳妝台上的梳子突然轉動,梳齒間纏著的長發不知何時出現的)垂下來,在鏡麵上掃出淡淡的水痕。蘇晴看著鏡中的自己,倒影的嘴角正微微上揚,露出個和水伶一樣的、溫柔的笑。
她突然明白李承道筆記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了——“怨氣可散,執念難消”。水伶的執念從來不是複仇,是守護。守護她的孩子,守護那些被沈萬山傷害過的人,包括她這個轉世的“孩子”。
雨停時,天邊泛出魚肚白。蘇晴推開窗,潮濕的空氣裡帶著艾草和青果的香。她低頭看向床底,那裡的刹車線不知何時不見了,隻留下圈淺青的印子,像水草曾經纏過的痕跡。
青銅鏡被她擺在了床頭櫃上,正對著枕頭。夜裡起夜時,她總能看見鏡中有片淡淡的藍,像有人披著月光坐在那裡,安靜地守著她,發梢的水珠滴在鏡麵,發出“嗒、嗒”的輕響,像首溫柔的催眠曲。
有天林婉兒來做客,看見鏡子突然笑了:“我師父說,陰陽鏡養久了會認主,你這麵鏡子裡啊,住進來個溫柔的魂。”
蘇晴摸著鏡麵的餘溫,想起那個總在枕邊出現的身影——她不再是青白的臉,而是帶著淺淺的笑,藍布衫乾淨得像洗過的天空,發梢的水珠落在枕巾上,暈開小小的圈,像朵悄悄綻放的梅花。
這或許不是結束。
就像老城區的河水總在夜裡漲潮,就像青果的回甘總在澀後浮現,有些存在,會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你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地方,像枕邊的餘溫,像鏡中的藍影,像那句沒說出口的“彆怕”。
蘇晴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長發,梳齒劃過發絲的聲音,和夢裡的“沙沙”聲漸漸重合。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頸窩的胎記上,暖得像誰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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