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光二十七年,黃河汛期剛過,沿岸的槐鎮被一層化不開的濕霧裹著。霧是青黑色的,黏在人皮膚上像浸了冰水,連空氣裡都飄著股生槐花的清苦,混著黃河水特有的腥氣,聞得人心裡發沉。
李承道背著個舊布囊,踩著青石板路上的泥水往前走,布囊裡的菖蒲、朱砂撞得叮當響。他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頭發用根槐木簪子隨意束著,臉上胡茬拉碴,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掃過鎮口那棵遮天蔽日的千年老槐時,瞳孔微微一縮。
老槐樹的枝乾虯結如鬼爪,蒼勁的枝條斜斜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綠葉間綴滿了一串串乳白色的槐花,可那槐花看著卻透著股詭異的死氣——明明是花期最盛的時候,卻沒有一隻蜂蝶靠近,花瓣上還凝著點點水珠,水珠落地時,竟在泥地上暈開淡淡的紅痕,像血。
“師父,這槐鎮不對勁。”林婉兒跟在後麵,纖弱的身子裹在素色布衣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錦囊,錦囊裡是炒得焦黑的槐米,溫熱的觸感能讓她稍稍安心。她天生能與草木通靈,此刻隻覺得那片槐林像個巨大的陰穴,無數冰冷的氣息順著樹根蔓延,鑽進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趙陽走在最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神裡帶著幾分桀驁與警惕。他背著個藥箱,裡麵裝著各種炮製藥材的工具,鼻尖動了動,捕捉到空氣中除了槐花和水汽,還藏著一絲極淡的、生槐花與朱砂混合的異香。“生槐花性寒引邪,朱砂通陰,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他冷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專業的篤定。
三人剛走進鎮口,就聽見一陣淒厲的哭喊聲從槐林方向傳來,夾雜著村民們驚恐的議論。“又死人了!是王老板!”“被吊在老槐樹上……七竅流血,跟之前的張屠戶、李秀才一模一樣!”“是槐娘!肯定是槐娘索命來了!”
李承道腳下一加快,朝著槐林走去。越靠近老槐樹,那股陰寒之氣就越重,生槐花的清苦裡,漸漸滲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林婉兒的臉色越來越白,錦囊裡的炒炭槐米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發燙,她能清晰地“聽”到無數細碎的嗚咽聲,從槐樹枝椏間、從泥土裡鑽出來,像在訴說著無儘的冤屈。
老槐樹下已經圍了不少村民,個個麵帶驚懼,不敢靠近。樹乾上,一個中年男人被粗麻繩吊在最粗壯的枝椏上,雙腳離地三尺,腦袋歪向一邊,雙目圓睜,眼球布滿血絲,七竅裡都滲著暗紅的血珠,順著臉頰、脖頸往下淌,浸濕了他的綢緞長衫。
最詭異的是他的右手掌心,被人用利器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槐蕊印記,印記周圍的皮膚發黑發腫,像是被什麼陰毒的東西侵蝕過。地上散落著不少生槐花瓣,花瓣上沾著血,與男人身上滴落的血混在一起,在樹根處積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
“師父,你看。”林婉兒指著男人的屍體,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身上有兩股力量——一股是槐林裡的陰怨之氣,很濃,像是……像是被人強行引出來的;還有一股是人工煉製的毒,順著他的經脈遊走,與陰怨之氣糾纏在一起,才造成了這種七竅流血的死狀。”
趙陽已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一片沾血的槐花瓣,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刮下一點花瓣上的粉末,放在指尖撚了撚。“生槐花沒錯,還摻了朱砂和一種不知名的陰毒草藥。”他站起身,眼神凝重,“死者體內殘留的粉末,是被人強行灌下去的,並非自願服用。這不是什麼冤魂索命,是人為嫁禍。”
村民們聞言,頓時炸開了鍋。“人為?誰這麼大膽子,敢模仿槐娘索命?”“王老板是鎮上最大的藥材商,平時為人不錯,沒什麼仇家啊!”“除了槐娘,誰能有這麼大的能耐,把人吊在老槐樹上,還刻上槐蕊印記?”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麵色溫和的中年男人排開人群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痛與擔憂。“三位道長來得正好!”他對著李承道拱手行禮,“在下孫玉衡,是鎮上藥材行的老板。這槐鎮三個月內接連死了三個人,都是這般死狀,村民們人心惶惶,都說是百年前被冤殺的槐娘回來了。還請道長們發發慈悲,救救我們槐鎮!”
李承道打量著孫玉衡,見他衣著華貴,氣質儒雅,眼神卻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他注意到孫玉衡的指尖沾著些許槐花粉,卻不是生槐花的清苦,而是帶著幾分炒過的焦香,心裡微微起了疑。“孫老板,這槐娘的傳說,是怎麼回事?”
孫玉衡歎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百年前,咱們槐鎮出了一位絕世花魁,名叫槐娘,她不僅容貌傾城,還擅長用槐花製藥。後來被鎮上的惡霸看上,強行擄走,百般虐待後,吊在這棵老槐樹上活活打死了。槐娘臨死前發下血誓,說要讓槐鎮永無寧日,所有害過她的人,都要不得好死。從那以後,這老槐林就變得陰邪起來,偶爾會有人看到槐娘的鬼魂在樹下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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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指了指老槐樹的樹乾:“你們看,那上麵還有當年綁槐娘的繩痕呢。這三個月來的死者,都是鎮上有些身家的人,死狀與槐娘一模一樣,大家才認定是她索命來了。”
林婉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樹乾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麻繩常年勒出來的,凹痕周圍的樹皮發黑,透著股陰寒之氣。她試著用通靈之力去感知,卻被一股強烈的惡意反彈回來,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被吊在樹上,雙目泣血,嘴角卻帶著詭異的笑容。
“啊!”林婉兒痛呼一聲,捂著腦袋後退了一步,臉色蒼白如紙。
李承道立刻上前扶住她,從布囊裡掏出一小撮炒炭槐米,塞進她的嘴裡。“含著,能壓邪。”他沉聲道,眼神冷冷地掃向孫玉衡,“孫老板,你似乎對槐娘的傳說,知道得格外清楚。”
孫玉衡臉上的悲傷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坦然:“在下世代居住在槐鎮,這些往事都是聽祖輩說的。如今鎮上接連出事,我也是心急如焚,隻盼著道長們能早日查明真相,安撫民心。”他說著,看向李承道,“三位道長一路辛苦,不如先到我家歇息,我已經備好了薄酒粗茶,也好向道長們詳細說說這三起命案的細節。”
趙陽眼神一動,低聲對李承道說:“師父,正好可以借機打探情況,看看這孫玉衡是不是真的清白。”
李承道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屍體上,看到死者腰間露出的玉佩——那玉佩上刻著一個“孫”字,與趙陽剛才在樹下撿到的半塊玉佩一模一樣。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既然孫老板盛情邀請,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孫玉衡的宅院坐落在槐鎮深處,青磚黛瓦,院牆外栽著一圈新植的槐樹苗,嫩枝上掛著尚未成熟的槐蕾,在青黑色的霧氣裡透著股詭異的生機。穿過刻著“孫府”二字的朱漆大門,庭院裡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蘭花,石板路上濕漉漉的,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連空氣都比彆處更冷幾分。
正廳內,八仙桌上已擺好了酒菜,葷素搭配精致,卻都透著股涼意在。鄭先生早已等候在此,他穿著藏青色長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捧著一卷書,見眾人進來,連忙起身拱手,笑容溫和:“三位道長一路辛苦,在下鄭知言,是鎮上的教書先生,久仰清微派大名。”
李承道目光掃過鄭先生的手,指節分明,指尖卻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暗紅色粉末,與老槐樹下死者掌心的印記顏色有些相似。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拱手回禮:“鄭先生客氣了,我輩修道之人,理應為民除害。”
入座後,孫玉衡親自為三人倒酒,酒液清澈,卻帶著一絲生槐花的清苦。林婉兒指尖的錦囊微微發燙,她下意識地握緊,能感覺到錦囊裡的炒炭槐米在躁動,顯然是感應到了邪祟之氣。“孫老板,這酒裡……”她剛想開口,就被李承道用眼神製止了。
李承道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輕嗅,隨後淺酌一口,笑道:“好酒,帶著槐花的清冽,卻又不失醇厚。隻是這生槐花釀酒,性寒,孫老板與鄭先生常年飲用,不怕傷了脾胃?”
孫玉衡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道長果然見多識廣。這是槐鎮的習俗,用新采的生槐花釀酒,說是能清熱降火。我們常年喝慣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鄭先生也跟著附和:“是啊,槐鎮人靠槐為生,槐花釀酒、槐花入藥,早已習以為常。隻是近來出了血槐案,這槐花酒,倒也讓人有些心驚了。”他說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卻暗中瞟向林婉兒,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趙陽端著酒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指尖沾了一點酒液,放在舌尖嘗了嘗,眉頭微蹙。他精通毒理,能察覺到這酒裡除了生槐花,還摻了極微量的朱砂,雖不足以致命,卻能潛移默化地影響人的心智,尤其是對林婉兒這種通靈體質的人,更是能引發陰邪反噬。
酒過三巡,孫玉衡開始講述前兩起血槐案的細節。“第一位死者是張屠戶,為人粗魯莽撞,三個月前的一個深夜,被人發現吊在老槐樹上,死狀與王老板一模一樣。第二位是李秀才,平日裡喜好鑽研古籍,據說他死前曾在槐林附近徘徊,像是在尋找什麼。”他歎了口氣,語氣沉重,“這兩人與王老板一樣,都與百年前的惡霸沒有牽連,實在想不通為何會遭此橫禍。”
李承道一邊聽,一邊觀察著孫玉衡的神色,發現他提到李秀才時,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李秀才鑽研的是什麼古籍?”他突然問道。
孫玉衡愣了一下,隨即道:“具體是什麼古籍,在下也不清楚。聽說都是些關於槐鎮曆史的舊書,李秀才為人孤僻,很少與人交流。”
“我倒是知道一些。”鄭先生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鏡,“李秀才曾向我借閱過鎮誌,還問過百年前槐娘的相關記載。我勸他不要深究這些陳年舊事,可他不聽,沒想到竟遭此不幸。”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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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心中一動,她能感覺到鄭先生在說謊,他的話語裡帶著一股刻意掩飾的陰寒之氣,與書房裡的筆墨味混合在一起,讓她很不舒服。“鄭先生,鎮誌裡關於槐娘的記載,詳細嗎?”她問道。
鄭先生眼神閃爍了一下,道:“不算詳細,隻是寥寥幾筆提及她是被惡霸所殺。畢竟是百年前的往事,很多細節都已無從考證。”
宴席過半,林婉兒隻覺得頭暈目眩,體內的通靈之力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孫玉衡的笑容變得猙獰,鄭先生的眼鏡後麵,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桌上的酒菜都變成了血淋淋的槐花瓣。她知道是酒裡的生槐花和朱砂起了作用,連忙伸手去摸腰間的錦囊,想要取出炒炭槐米壓邪。
就在這時,李承道突然咳嗽一聲,將一枚炒炭槐米彈到她麵前的茶杯裡。“婉兒,喝茶潤潤喉。”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婉兒連忙端起茶杯,將混著炒炭槐米的茶水一飲而儘。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體內的躁動瞬間被壓製下去,眼前的幻象也消失了。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承道,心中明白,師父早就察覺到了酒裡的異樣。
孫玉衡和鄭先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失望。孫玉衡笑著打圓場:“道長們是不是累了?不如先去客房歇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李承道點點頭,起身道:“也好。隻是孫老板,還請派人看守好王老板的屍體,不要輕易挪動,或許還能找到更多線索。”
“道長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孫玉衡說著,吩咐下人帶三人去客房。
客房在西廂房,陳設簡單卻乾淨。剛進屋,趙陽就關上門,沉聲道:“師父,孫玉衡和鄭先生有問題!酒裡的生槐花和朱砂,明顯是衝著林婉兒來的,想要引發她的通靈體質反噬,讓她自亂陣腳。”
“我知道。”李承道坐在桌邊,手指敲擊著桌麵,“孫玉衡提到李秀才時神色緊張,鄭先生隱瞞了鎮誌的真相,這兩個人,絕對不簡單。趙陽,你今夜去孫玉衡的藥材行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婉兒,你跟我去老槐林,再看看那具屍體。”
林婉兒點點頭,指尖的錦囊依舊溫熱。“師父,我總覺得槐娘的怨氣,是被人刻意操控的。那棵老槐樹下麵,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去看看就知道了。”李承道說著,從布囊裡取出槐木令牌,“這槐木令牌是師兄留下的,據說能感應到邪術的氣息。師兄三個月前就是為了追查槐鎮的怪事失蹤的,我懷疑他的失蹤,與這血槐案有關。”
深夜,青黑色的霧氣更濃了,整個槐鎮像是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陰穴裡。李承道帶著林婉兒,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朝著老槐林走去。趙陽則背著藥箱,朝著孫玉衡的藥材行摸去。
老槐林裡靜得可怕,隻有槐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王老板的屍體還吊在老槐樹上,七竅裡的血已經凝固,掌心的槐蕊印記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李承道走到老槐樹下,掏出槐木令牌,令牌剛一接觸地麵,就發出一陣微弱的光芒。他順著光芒的指引,在樹根處摸索著,突然摸到一塊鬆動的石板。“婉兒,幫忙。”
兩人合力將石板掀開,下麵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濃烈的陰寒之氣夾雜著血腥味和生槐花的清苦,從洞口噴湧而出。林婉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捂住鼻子,她能感覺到洞裡藏著一股強大的、充滿惡意的力量,還有無數冤魂的嗚咽聲。
“師父,裡麵……”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李承道連忙將石板蓋好,拉著林婉兒躲到一棵老槐樹後麵。
隻見幾個黑影提著燈籠,朝著老槐林走來,為首的正是孫玉衡和鄭先生。他們走到王老板的屍體下麵,低聲交談著什麼,隨後鄭先生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在屍體掌心的槐蕊印記上劃了一下,取了一點血珠,放進一個小瓶子裡。
“玉衡兄,這三個人的血珠都集齊了,什麼時候開始煉製‘勾魂散’?”鄭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等拿到《槐陰鎮邪錄》再說。”孫玉衡的聲音冰冷,與白天的溫和判若兩人,“李承道那老道士不好對付,林婉兒的通靈體質又是解開槐娘封印的關鍵,我們不能急。明天,我再去試探試探他們,看看《槐陰鎮邪錄》到底在誰手裡。”
躲在樹後的林婉兒渾身一震,原來血槐案真的是孫玉衡和鄭先生搞的鬼!他們煉製“勾魂散”,操控槐娘的怨氣,製造命案,都是為了奪取《槐陰鎮邪錄》!
李承道緊緊握著槐木令牌,眼神冰冷如霜。他終於明白,師兄的失蹤,恐怕也與這兩人有關。一場圍繞著槐花、邪術和古籍的生死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夜色如墨,老槐林裡的陰寒之氣幾乎凝成了實質。李承道按住林婉兒的肩膀,示意她噤聲,兩人屏住呼吸,躲在虯結的槐樹根後,看著孫玉衡和鄭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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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林婉兒才敢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滿是驚怒:“師父,他們果然在煉製邪藥!還要搶你的《槐陰鎮邪錄》!”
李承道指尖摩挲著槐木令牌,令牌上的紋路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青光,“‘勾魂散’以生槐花引陰,借生人血珠煉毒,是道家禁術裡的邪門伎倆。孫玉衡想要的不隻是鎮邪錄,恐怕還有槐娘綁定的千年槐木之力。”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那處被石板蓋住的洞口,“那下麵,多半是他們煉製邪藥的巢穴,也是困住槐娘魂魄的關鍵所在。”
兩人剛要離開,林婉兒突然停下腳步,指尖的錦囊劇烈發燙,她低頭一看,錦囊的縫隙裡,竟掉出一朵帶血的槐蕊——與她昨夜枕邊發現的那朵一模一樣。“師父,你看!”她撿起槐蕊,指尖剛觸碰到花瓣,腦海裡就閃過一段破碎的畫麵:黑暗的洞穴裡,無數生槐花瓣漂浮在空中,一個穿著道袍的身影被綁在石柱上,胸口插著一根槐木釘,正是失蹤的師兄!
“師兄還活著!”林婉兒激動地抓住李承道的衣袖,“他被關在那個洞穴裡!槐蕊在給我傳訊!”
李承道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卻很快冷靜下來:“現在不能衝動,洞穴裡必定布滿陷阱,我們貿然闖入隻會打草驚蛇。先回去等趙陽的消息,若他能查到藥材行的破綻,我們再裡應外合。”
回到西廂房時,趙陽還沒回來。李承道將槐木令牌放在桌上,布下一個簡易的防護陣,“婉兒,你試著用槐蕊通靈,看看能不能聯係上你師兄。記住,隻探消息,切勿強行溝通,以免被邪術反噬。”
林婉兒點點頭,取出枕邊那朵帶血的槐蕊,與手中的這朵放在一起。她盤膝而坐,閉上雙眼,將體內的通靈之力緩緩注入槐蕊中。錦囊裡的炒炭槐米散發著溫熱的氣息,護住她的心神,防止陰邪之氣入侵。
片刻後,林婉兒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看到洞穴深處,師兄被綁在一根巨大的槐木柱上,渾身是血,槐木釘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釘入石柱中,周圍纏繞著黑色的鎖鏈,鎖鏈上刻滿了邪異的符文。洞穴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煉丹爐,爐火燒得正旺,爐口飄出陣陣黑煙,黑煙中夾雜著生槐花的清苦與血腥氣。
“師兄!”林婉兒在心中呼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隻能感覺到師兄殘存的意念——“槐木……鎖魂釘……鎮邪鏡……”
突然,一股強大的惡意從槐蕊中傳來,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魂魄,將她往黑暗的深淵裡拖。林婉兒痛呼一聲,猛地睜開雙眼,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婉兒!”李承道連忙扶住她,取出一粒炒炭槐米,塞進她的嘴裡,“怎麼樣?看到什麼了?”
“師兄還活著,但被槐木釘和邪鏈困住了。”林婉兒喘息著說道,“洞穴裡有煉丹爐,他們在煉製‘勾魂散’。師兄的意念裡提到了‘鎮邪鏡’,好像就在老槐樹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李承道眼神一凜,握緊了手中的槐木令牌。趙陽關上門走了進來,身上沾著不少泥土,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遇到了麻煩。
“師父,林婉兒,孫玉衡的藥材行果然有問題!”趙陽關上門,急促地說道,“後院有一個密室,裡麵藏著大量生槐花、朱砂和其他陰毒草藥,還有一本煉製邪藥的古籍。我在密室裡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麵藏著半塊與老槐樹下撿到的一模一樣的‘孫’字玉佩,還有一張圖紙,上麵畫著老槐林的地形,標注著‘鎖魂陣’的位置!”
他從懷裡掏出圖紙,鋪在桌上。圖紙上,老槐林的中心位置畫著一個巨大的陣法,與千年老槐樹的位置重合,陣法的八個角都標注著“鎖魂釘”的字樣,而陣法的中心,正是那個被石板蓋住的洞穴。
“這是‘八鎖陰魂陣’,用八根槐木鎖魂釘,將冤魂的怨氣困在陣法中心,再以生槐花為引,煉製邪藥。”李承道看著圖紙,沉聲道,“孫玉衡的目的,是用槐娘的怨氣和生人血珠,煉製‘陰槐丹’,服用後可以掌控槐木之力,壟斷黃河流域的槐花貿易,甚至稱霸一方。”
趙陽眼神閃爍了一下,道:“師父,密室裡的古籍記載,解開‘八鎖陰魂陣’需要‘炭藥禁術’和‘槐蕊通靈’之力。林婉兒能通靈,我會‘炭藥禁術’,隻要我們拿到《槐陰鎮邪錄》,就能毀掉鎖魂釘,救出師兄,還能奪取‘陰槐丹’的煉製方法……”
“住口!”李承道厲聲打斷他,“道家法術,是用來斬妖除魔、為民除害的,不是用來謀取私利的!趙陽,我警告你,不要打‘陰槐丹’的主意,否則,休怪我清理門戶!”
趙陽臉色一白,低下頭,不再說話,但眼神裡的貪婪卻並未褪去。
林婉兒看著趙陽的樣子,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能感覺到趙陽的心思越來越複雜,體內的陰寒之氣也越來越重,似乎是被密室裡的邪術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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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打破了深夜的寧靜。四人心中一緊,連忙衝出房門。
慘叫聲來自鎮東頭,那裡住著一位藥農,名叫陳老根,白天曾私下找到李承道,說要揭發孫玉衡藥材行摻假的事情。李承道心中暗道不好,帶著林婉兒和趙陽,朝著鎮東頭跑去。
陳老根的家已經被村民圍了起來,眾人臉上滿是驚恐。李承道擠開人群,看到陳老根被吊在自家院子裡的槐樹上,死狀與前三位死者一模一樣——七竅流血,掌心刻著槐蕊印記,身上散落著生槐花瓣。
但奇怪的是,陳老根掌心的槐蕊印記是反向的,而且印記周圍的皮膚沒有發黑發腫,像是倉促間刻上去的。
“是模仿作案!”趙陽蹲下身,檢查著陳老根的屍體,沉聲道,“鎖魂釘的怨氣沒有侵入他的體內,隻是被灌了少量‘勾魂散’,造成了七竅流血的假象。凶手應該是怕陳老根揭發真相,才倉促殺人,嫁禍給槐娘。”
孫玉衡和鄭先生也趕了過來,看到陳老根的屍體,孫玉衡臉色一變,隨即歎了口氣:“沒想到陳老根也遭了毒手……看來槐娘的怨氣越來越重了。村民們,不如我們明天就燒毀老槐林,徹底斷絕槐娘的怨氣來源!”
“燒毀老槐林!”“對,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不能燒!老槐林是槐鎮的根基,燒了它,槐鎮就完了!”村民們頓時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李承道看著孫玉衡煽動村民的樣子,心中冷笑。孫玉衡是想借村民之手,燒毀老槐林,毀掉“八鎖陰魂陣”的載體,讓槐娘的怨氣徹底失控,同時嫁禍給村民,掩蓋自己的罪行。
“孫老板,不可衝動!”李承道上前一步,沉聲道,“陳老根的死,並非槐娘索命,而是人為模仿作案。燒毀老槐林,不僅不能平息怨氣,反而會讓邪術失去束縛,導致更多人死亡!”
“道長,你憑什麼這麼說?”孫玉衡反駁道,“死者的死狀與前三位一模一樣,怎麼可能是人為模仿?你是不是怕破不了案,故意找借口?”
鄭先生也跟著附和:“是啊,道長。如今槐鎮人心惶惶,若不儘快采取行動,恐怕還會有更多人遇害。燒毀老槐林,是唯一的辦法!”
村民們被兩人說得動搖起來,紛紛要求燒毀老槐林。李承道知道,再爭論下去,隻會讓孫玉衡的陰謀得逞。他眼神一凜,從布囊裡掏出槐木令牌,高高舉起:“此乃道家‘清微派’鎮邪令牌,能辨邪祟,識真偽!”
令牌在月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照射在陳老根的屍體上。屍體掌心的反向槐蕊印記,在光芒的照射下,漸漸顯露出一個模糊的指紋——正是鄭先生的指紋!
“鄭先生,你還有什麼話說?”李承道目光如刀,看向鄭先生,“陳老根是你殺的,對不對?你怕他揭發你和孫玉衡的陰謀,才倉促殺人,模仿血槐案的死狀!”
鄭先生臉色慘白,連連後退:“不是我!不是我!你血口噴人!”
孫玉衡也沒想到李承道會拿出這麼關鍵的證據,連忙打圓場:“道長,僅憑一個模糊的指紋,不能斷定是鄭先生所為。或許是槐娘附身在鄭先生身上,犯下的罪行呢?”
“是不是他,一試便知!”李承道說著,從布囊裡取出一小撮炒炭槐米,揮手撒向鄭先生。炒炭槐米帶著溫熱的陽氣,落在鄭先生身上,他頓時慘叫一聲,身上冒出陣陣黑煙,衣服下的皮膚竟隱隱發黑,顯然是沾染了大量陰邪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