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麵色恍惚，喃喃道：“這該如何是好？家中唯有這一嫡子，自幼悉心栽培，將來是要承繼家業、光耀門楣的。若真入了宮闈，豈不是斷了我一族的指望？”
幾位重臣相顧無言，皆是愁雲滿麵，誰家沒有寄予厚望的子弟？這般安排，無異於親手折斷羽翼未豐的雛鷹。
吏部尚書沉吟良久，歎息道：“聖意若決，為人臣者，終究難違。”
“若是庶子倒也罷了。”禮部尚書聲音發苦，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說道：“可那是宗廟所托的嫡長，承載著幾代人的心血。眼見著就要科舉入仕、建功立業，如今卻要困守深宮，這讓人如何甘心？”
幾位大臣陷入沉默，心中皆為此發愁。
工部尚書突然開口道：“聽皇上身邊近衛透露，陛下此番遴選妃嬪，最看重才貌與家世。倘若能出現一位才學、容貌乃至門第都遠勝我們各家子弟的人物，說不定皇上便瞧不上我們的兒子了。”
禮部尚書瞥他一眼道：“說得輕巧，並非我自誇，我那嫡長子無論相貌才乾，在京中也算翹楚，諸位嫡子亦是人中龍鳳，想找個比他們出色得多的人，談何容易？”
眾人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工部尚書忽然壓低聲音道：“這樣的人倒也不是沒有。”
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工部尚書緩緩道：“諸位莫非忘了謝家？若論年輕一輩中最出眾者，莫過於謝琛、謝瑄兩兄弟。”
眾人恍然。
禮部尚書撫掌：“不錯！若是這二人，確實無人能及。”
隨即他又皺眉道：“可謝琛早已成家，連孩子都有了，謝瑄聽說已辭官歸鄉，根本不在京城。以謝兄的性子，也不會願讓兒子入宮。”
工部尚書卻道：“皇上明言此次選秀不拘家世、不論男女。謝瑄雖已辭官，仍可參選。隻要禮部稍加運作，將他的名字添入名冊，他自然得返回京城。”
戶部尚書當即反對道：“不可！謝家向來恪守君子之道，怎會容子弟入宮？這般算計，實在有愧謝家。”
他昔日曾在謝筠麾下任職，對這位老上司始終心懷敬重，實在不願算計其子。
工部尚書長歎道：“我何嘗不知此舉對不起謝家，更負了謝瑄。可事關家族傳承與兒子前程，我也隻能做一回小人了，難道諸位就甘心讓自家寄予厚望的兒子入宮為妃？”
眾人沉默，在座皆非不擇手段之人，做這樣的事難免良心難安。可他們實在懼極了蕭燼，若在往日尚可據理力爭，但自從俞子安那件事後，誰還敢硬抗？連強奪人夫之事都做得出，逼各家嫡子入宮為妃，皇帝又怎會有顧慮？
工部尚書又緩聲道：“何況謝瑄本就與陛下有舊，說不定皇上早對他有意。”
這話引來眾人暗暗搖頭，以他們對蕭燼的了解，若真對謝瑄有心，何須這般迂回，早該下旨召入宮中才是。除非皇上顧忌謝瑄的感受，不敢使用強硬手段。
這樣一想眾人也覺得不可能，他們還沒見過皇上有什麼不敢做的，帝心難測，皇家真情難得。
“但謝瑄的脾氣，諸位不是不知。”一直沉默的刑部尚書忽然開口。
“若強逼他參選，怕是要鬨出大風波。”
工部尚書卻苦笑道：“風波再大，能大過皇上直接點我們幾家的兒子嗎？謝瑄至少還有全身而退的資本。”
他未儘之言，眾人都懂。
謝家清流門第，謝瑄自身更有才名在外，更有從龍之功，即便抗旨，蕭燼或許也會顧念舊情或聲名網開一麵，可他們的兒子若被選中，就再難有轉圜餘地。
最終，禮部尚書深吸一口氣道：“名冊三日後呈報，我會疏漏地添上一筆。”
“至於謝家那邊……”他望向遠處謝府的方向道：“隻能日後負荊請罪了。”
謝家正為了俞子安參選一事驚疑不定，不曾想禮部公布參選的名單後，謝瑄的名字赫然在列。
謝琛當即找上禮部尚書，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麵對他的詢問，禮部尚書心中愧疚，含糊道：“竟是有謝瑄的名字嗎，這我倒是不曾注意，不過選秀向來是在家世才貌出眾者中選，謝瑄並未成婚，家世才貌都是首屈一指，自然有資格參選，或許是手下人沒注意就把他的名字報上去了。”
謝琛聞言著急道：“那怎麼辦？若是讓我父親知道這事，一定會氣壞的，還有阿瑄，先且不說他不喜歡男子，就算他真的對男子有意，也絕不願意入宮與那麼多人一同爭奪皇上的寵愛，能不能把他的名字從名單上撤下來？”
禮部尚書聞言，心中更愧疚了，差點就要和盤托出，幸好最後關頭還是忍住了。
“謝大人，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隻是這名單已經上報給了皇上，皇上都已經同意了，豈能說改就改。”
謝琛眉頭緊皺，禮部尚書於心不忍，說道：“隻是參選而已，也不一定就會被選中，你也莫要太憂心了。你父親那裡，你多寬慰些，讓他千萬保重身體。”
事已至此，謝琛也知道再說下去也改變不了什麼，隻能無功而返。
回到家中，他立刻寫信將此事告知謝筠和謝瑄。
謝筠得知此事自然是大吃一驚，選秀的事他也聽說了，但他沒想到這事居然還能跟謝家扯上關係，先是皇上下令讓俞子安參選，如今謝瑄的名字又出現在選秀名單中，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衝著謝家來的。
要不是知道如今的朝中並沒有謝家的死敵，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算計謝家了。
出了這樣的事，他自然是坐不住了，立刻吩咐人收拾行囊，準備回京。
謝瑄得知此事後，也是覺得不可思議。他知道蕭燼想要讓他回京，卻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選秀名單內。
他本以為蕭燼因為他的拒絕已經決定放棄了，如今看來，這是另辟蹊徑？
雲硯剛剛得知這個消息，驚得現在才反應過來。當即詢問道：“公子，咱們要回京嗎？”
謝瑄無奈的笑了笑，說道：“你去準備吧，明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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