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蕭燼得知謝瑄也在選秀名單內，也是一臉詫異。
他讓淩雲放出消息，是為了將來謝瑄若真是入主中宮，這些人也不會太反對，卻沒想到這幾個尚書為了不讓兒子入宮，居然把謝瑄推出來做擋箭牌。
不過這也怪他，當時禮部送上參選名單，他也沒細看，沒想到這幾個人背著他搞了這麼一出。
隻是這樣一來，謝瑄怕是覺得自己這是在逼他，怕是會生氣。雖然他讓俞子安參選看上去也是有些逼迫的意思，可他也隻是想讓謝瑄回京，並沒有想著逼謝瑄跟他在一起。
這幾個人搞這麼一出，謝瑄想不誤會他都難。
淩雲也沒想到那番話竟然有這麼意想不到的效果，問道：“皇上可要將謝二公子的名字從選秀名單中撤下來？”
蕭燼搖搖頭道：“晚了，名單都已經下發下去，現在追回也來不及了。罷了，隻能等於阿瑄到京城後，朕再慢慢跟他解釋。”
選秀之事在京城惹得一陣暗流湧動，雖然大多官員都不願意讓自家嫡子入宮，可他們也並非隻有一個兒子，家中庶子多得是，若是能有幸得了皇上青眼，豈不是整個家族都能跟著飛黃騰達？
於是，幾乎大部分官員都將自家子女送去參加選秀，隻盼望著能夠一步登天，光耀門楣。
十日後，謝筠到了京城，他第一時間去找了禮部尚書，得知此事徹底無法轉圜後，他臉色難看的回去了。
又過了五日，謝瑄的馬車到達京城，此時距離選秀開始，隻有七日。
回到謝府，父子三人齊聚，謝琛愧疚道：“都怪我，若是我多關注此事，也不至於連阿瑄進了選秀名單都不知道。”
謝筠道：“不怪你，為父也疏忽了，忘了阿瑄本就有參選資格，忘了提前跟禮部打聲招呼。”
謝琛道：“咱們也彆把事情想得太壞，皇上跟阿瑄關係好，怕是也不願讓阿瑄斷了前程，困在後宮，說不定選秀隻是走個過場。”
謝筠沒說話，他其實也搞不懂蕭燼搞這麼一出究竟想乾什麼。
這時謝瑄突然跪下，滿臉愧色道：“爹，大哥，此事誰也不怪，全怪我自己，若不是我，皇上或許也不會鬨出這麼大的動靜，還連累了家中上下，這都是我的過錯。”
謝筠有些不解，上前要將他扶起來道：“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皇上選秀，本來朝中官員的適齡兒女都應該參選，我雖然已經辭官，但你哥哥還在朝中為官，你自然也需要參選，是我們疏忽了，若是我們早早想到跟禮部說一聲，說不準你就不用走這一遭了。”
謝瑄拒絕了他的攙扶，搖搖頭道：“不，你們不知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你們了，其實皇上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謝筠和謝琛吃了一驚，不知他此言何意，謝琛追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瑄抬起頭道：“你們知道我為什麼突然辭官？又為什麼要隱姓埋名，待在清溪縣嗎？”
謝筠和謝琛對視一眼後說道：“你雖然沒有明說，但我們都猜測，你是不是與皇上鬨了什麼矛盾，無意之間得罪了皇上？”
謝瑄苦笑一聲道：“非是得罪，大家都說皇上喜歡男子，也都猜測皇上心悅的是俞子安，可其實不是，皇上心悅的人，其實是我。”
“什麼？”謝筠和謝琛驚得站起身。
謝筠上前一步道：“你說的這話可是真的？”
謝瑄道：“絕無半句虛言。”
謝琛難以置信道：“你和皇上之間不是君臣之誼嗎？怎麼皇上他心悅的居然是你？”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此前他們都猜測皇上是喜歡俞子安，沒想到卻是另有其人，而這個人竟然是謝瑄。
謝筠恍然道：“怪不得你會突然辭官，還走得這般匆忙，這麼說，你一直待在清溪縣，也是為了躲皇上？”
謝瑄點點頭。
謝琛著急道：“你是如何知道皇上對你的心意的，莫不是他……”
謝瑄知道他誤會了，連忙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皇上對我發乎情，止乎禮，並未冒犯我。他對我的情誼，我早在他登基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之所以躲去清溪縣，也是我自己要逃避這份感情。”
謝琛一陣恍惚：“怪不得這麼多朝臣中，皇上獨獨偏愛你，本以為隻是因為從龍之功，如今看來還有彆的緣由。”
謝筠經曆的事多，已經冷靜下來，詢問道：“你既然知道皇上的目的是你，為何還要回京，你這一回來，怕是就走不掉了。”
謝瑄道：“既是因我而起，我豈有逃避的道理，又豈能因為我而連累整個家族。”
謝琛沒想到皇上喜歡的居然是自己的弟弟，聞言小心翼翼詢問道：“阿瑄，你既然辭官離開京城，想來是對皇上並無情意？”
謝瑄沉默了，謝筠和謝琛見狀心裡也忐忑起來。
在二人緊張的注視下，謝瑄終於開口道：“我亦心悅皇上。”
謝筠聞言險些踉蹌栽倒，他指著謝瑄，聲音發顫道：“你……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那是誰？那是天子！你說你心悅於他，可知旁人聽聞會如何看你？”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越來越急，字字如刀：“人言可畏！任你從前才華驚世、立下多少功勞，隻因你是個男子，這一切頃刻便會化為烏有。世人不會見你赤誠，隻會說你是蠱惑君心的佞幸之臣！”
謝瑄靜靜跪著，神情莫辨，半晌，他才極輕地笑了一下。
“您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他抬眼望向宮城方向，眸色深靜。
“可這世間紛擾，黑白榮辱，本就不是應當或不該四字所能裁斷，感情這種事，又有誰能夠控製得住呢？”
他停頓片刻，聲音低下來，卻字字清晰：“我隻問自己，若因畏懼人言而違背本心，這一生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到頭來，算不算另一種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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