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活命的希望都押在“方舟”一個籃子裡,終究是太險。
於是,又以首都軍區為核心,火速開挖了二十餘座次級地下避難所,如今也已接近竣工。
可倉促上馬的工程,哪有什麼質量可言。
最深的不過八十米,淺的甚至連五十米都不到,彆說抗核爆、防生化了,一場稍強的山體餘震,都能把穹頂震出裂縫。
二十多座避難所加起來,核定的容納人口也就一億出頭。
這一億的數字,聽著唬人,卻早被扒拉得七零八落。
首先要刨去足足三成的名額,留給維持避難所運轉的技術人員和核心守備部隊,沒了他們,再堅固的堡壘也不過是座墳墓。
再算上塞進去部委高官、地方大員、以及他們盤根錯節的宗族親屬。
能分給浴血奮戰的前線軍官的名額,早已是鳳毛麟角,比沙漠裡的一滴水還要金貴。
那名額,早已不是千金難求,而是億金難換。
是拿命、拿權、拿無數底層士兵的血肉與白骨,才能換來的一張末日船票。
“我知道,你們一個個的,不是親戚朋友紮堆,就是老領導明裡暗裡施壓!”
蕭懷國的語氣陡然放緩,帶著一絲疲憊的安撫意味,話鋒卻驟然轉厲,“可我告訴你們,這事絕不能開先例!”
“軍隊是拿來打仗的!不是給這幫官崽子鍍金的溫床!和平年月,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往裡鑽,把軍裝當晉身的梯子,把軍功章當攀附的籌碼!真到了槍林彈雨的關頭,一個個又揣著腦袋往後縮,哭爹喊娘要保命!”
下方一眾軍官垂著頭,肩膀微微垮著,心思各異,卻無一人出聲反駁。
鐵律年年念,落到實操,仍是“條子換命、麵子換門”。
規則隻釘死底層,塔尖永遠有暗梯。
蕭懷國目光掃過,胸口那股怒意漸漸轉成冰涼的悲愴。
當年高舉右拳宣誓“誓死不退”的那群青年,如今隻剩下一具具精於算計的空殼。
他想過臨陣換將,可腦海裡滾過一圈名字,又頹然作罷。
除了眼前這群“私心尚存、卻還能打仗”的舊部,誰肯往小峰穀這個火坑裡跳?
“好處占儘,風險不擔?”
蕭懷國聲音低到近乎自語,“真把這漫天風雪,當成藏嬌的溫柔鄉?”
沉默依舊,像厚重的雪被,死死壓住每個人的喉管。
你永遠叫不醒一群裝睡的人,除非把雪塞進他們衣領。
蕭懷國深吸一口寒氣,驀地抬聲:
“從今天起…”
“所有前線軍官調令,一律凍結!想走?可以!讓他父輩親自來我指揮部,立軍令狀;要麼,就陪弟兄們一起,埋在這小峰穀的雪底下!雪厚三尺,夠蓋衣冠,也夠埋姓名!”
尾音炸開,震得燈絲猛地一晃,陰影亂竄。
他收聲,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角落裡的周傳武身上。
那一眼,無怒,無火,隻有一片冰涼而澄澈的失望。
“周傳武。”
“到!”
“131師,暫停修整,即刻開赴一號高地,接防763團殘部。”
帳中空氣瞬間抽緊。
周傳武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上前半步,“老首長,這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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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發顫,卻顧不得尊卑。
他原以為,自己既是女婿,又是跟隨十餘年的嫡係,總能網開一麵;卻沒想到,恰恰成了那隻儆猴的“雞”。
一號高地,小峰穀最前沿的“死人坑”。
山脊被炮火削得隻剩焦骨,昨夜感染者連續發起三十餘次集團衝鋒。
兩隻旅級部隊被打得片甲不留,屍體摞得比戰壕還高。
最後奪回陣地時,空軍不得不反複投擲凝固汽油彈,把屍山燒成流火的沼澤,才勉強壓住屍變潮。
去那裡,等於一腳踩進鬼門關。
可蕭懷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像雪原上冷硬的鐵軌,沒有回旋餘地。
“你有意見?”
“……沒有。”
周傳武喉結滾動,終究把“蕭薰兒怎麼辦”咽回肚裡。
他明白,擅自調走七名中層軍官的那一刻,就觸了嶽父最後的底線。
他也明白,自己少將的身份隻換來兩個避難所名額,而兩個孩子已占去全部,妻子仍懸在名單之外。
而嶽父那邊,四個名額也被不成器的小舅子一家三口啃得隻剩殘渣,嶽母的名字尚無處安放,他又怎敢再開口?
可這些辯解,在蕭懷國冰冷的注視下,碎成齏粉。
“沒有,就執行。”
蕭懷國轉身,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柄插入雪地的斷劍。
“早上10點前,我要看到131師的軍旗,插在一號高地頂端。”
“完不成。”
他頓了頓,“你就留在那兒,陪陣亡的弟兄們一起,看新年的日出。”
“是。”
周傳武立正,抬手敬禮,冰水順著袖管滴在靴麵,發出啪嗒一聲。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老首長把最後一粒花生米撥進他碗裡,說“以後咱兩家娃結親,咱就真成一家人了”。
如今花生米仍在記憶裡香,帳外卻雪深沒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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