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為何不對憲兵動手?他們的巡邏車一小時一趟,勤勉得很。”
“動靜太大。”何鵬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無半分轉圜餘地,“憲兵向來三車一組,人手足、戰力精悍,我們兵力懸殊,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唯有留至山窮水儘時,方能將其視作後手。”
“劫撤離部隊的軍車,可行嗎?”
張涵放下水瓶,斟酌著提議:“咱們這片撤出去的敗軍不少,他們一心奔逃,警惕性最低,成功率該是不低。
何鵬眼神古怪地打量著他,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張準尉,你得先想明白,如何讓他們停下。這幫人滿腦子隻剩後撤,恨不得插翅飛往後線,就算我們豁出性命攔路搶車,一旦損毀引擎或輪胎,車便成了廢鐵,反倒易招來周邊潰兵圍攻,把自己搭進去。
“是我思慮不周。”
張涵尷尬地笑了笑,抬手輕拍發燙的額頭。一場高燒燒得他昏頭漲腦,這麼淺顯的關節,竟然都沒琢磨透。
他當然記得自己逃命時的光景,想要攔住一支潰逃的部隊,根本是癡人說夢。
那群人對陣感染者或許膽小如鼠,可麵對他們這二十來人的伏擊小隊,必當展露雷霆之威,不惜一切代價掃清障礙。
“所以,我建議兵分兩路。”
何鵬坐直身子,神色漸趨凝重:“張準尉麾下弟兄,可在卡車停穩後,裝作幫忙卸載物資。我會派四名老兵混入其中,儘量以利刃解決司機與衛兵。三樓窗口,我已安排一名精確射手,配裝消音器,專司應對意外與漏網之魚。至於那些勞工……一個不留。正好將其視作替罪羊,對外宣稱他們意圖造反抗命,這般說辭,可信度也足。”
“我手底下的人,恐怕不敢動刀子呀。”
張涵麵露為難之色。
勞工和他們這些義勇軍,說到底就是一路人,不過是運氣差了點,被踹進了食物鏈最底層。
肉搏能力參差不齊,真要讓他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怕是沒幾個有這份膽量。
“用槍頂著他們的後腰,總會吧?”
何鵬的語氣裡滿是壓抑的不耐,若非眼下局勢逼人、兵力匱乏,他怎會紆尊降貴,與張涵這群未經正規訓練的軟腳蝦為伍?
“可要是槍響了呢?“義勇軍的紀律性,你我心知肚明。真到了刀兵相向之際,情緒失控難免走火。一旦子彈上膛,槍聲傳開,周邊駐軍或潰兵被吸引而來,誰能擔保不出紕漏?”
“那就不準發子彈!”
何鵬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們的人數是勞工的近兩倍,難不成連群毆一群手無寸鐵的苦力都辦不到嗎?”
他死死盯著張涵,語氣刻薄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處置幾條賤命都這般瞻前顧後、優柔寡斷,真遇上硬仗,你們這群人拖後腿是小,怕是要把全隊性命都賠進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張涵垂著眼簾應聲,未再辯駁一字。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複雜的情緒,心底卻已一片清明。
原來如此。
何鵬主動結盟,惦記著他這隊人馬,絕非什麼同舟共濟,而是打從骨子裡,就沒將他們這些義勇軍當人看,不過是視作可隨意驅策、隨時犧牲的棋子。
結盟未滿一個時辰,那道潛藏的裂痕便已猙獰撕開,往後的路,怕是隻會愈發難行。
“奪下車後,後續撤離計劃,你可有頭緒?”
張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不適,身體前傾,主動轉移了話題。
“後續確有難處。”何鵬的情緒漸趨平複,指尖指向地圖另一處標記,“想要後撤至市區,必經經開區大道。但那裡駐守部隊番號不明,不知是友軍、還是戰力低下的義勇軍之流,能否順利通過,仍是未知之數。”
“可否繞路而行?”張涵追問。
“繞不得。”何鵬搖頭,語氣篤定,“其餘防區我們全然陌生,路況複雜,變數太大,風險比走經開區大道更甚。”
張涵沉默片刻,輕咬下唇,終是緩緩點頭:“便依你所言吧。”
身為一名半吊子軍官,他從不擅作主張。
眼下局勢危急,何鵬的計劃雖狠辣,卻是當下最可行的選擇。
專業之事交由專業之人,總好過自己亂指揮,將所有人推向絕路。
“合作愉快。”
何鵬見狀,重新展露出笑顏,單手撐地起身,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張涵亦起身,伸手與他緊緊相握。
兩隻手掌用力交握,掌心的粗糙與堅硬相互摩挲,傳遞著冰冷的力道。
無論私下藏著多少算計與提防,此刻,他們終究達成了表麵的同盟。
為了活下去,這場孤注一擲的伏擊,已是唯一的出路。
……
牆角的陰影裡,
“老沈,你說張隊擱那嘰裡咕嚕半天,到底商量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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