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吃了點東西，又迷迷糊糊睡到了下午。
渾身還是酸疼，但比早上好多了。
她正盤算著找個機會溜去看看趙振國，沒想到房門一響，謝明遠居然回來了！
“咦？你怎麼這會兒回來了？”林晚棠撐起身子，有點驚訝。
謝明遠走到床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聲音放得很輕：“感覺好點沒？明天也給你請假了，在家好好歇著。看你最近瘦的，爸媽知道了該心疼了。”
林晚棠趕緊搖頭：“不用再請假了，我明天真能去！今天歇一天就緩過來了。老請假，彆人該有閒話了。”
她不想顯得太嬌氣，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謝明遠笑了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彆擔心那些。人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那邊不會讓他再受委屈。”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晚點正好要去那附近辦事，應該能見上他一麵，你放心。”
林晚棠臉微微發熱，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感激：“我……我確實是放心不下振國哥。聽說趙叔叔趙嬸在海城那邊也不容易……真的謝謝你願意幫他們。”
這份情，她記在心裡。
謝明遠伸手，很自然地把她臉頰邊一縷碎發彆到耳後，動作很輕：“振國同誌是個人才，國家也需要這樣的人，幫一把是應該的。”
他這話讓林晚棠心裡最後那點怕他誤會的擔憂也散了。他不但幫了忙，還要親自去看望，她這下是真的踏實了。
晚飯，林晚棠特意給謝明遠做了點好的。雖然食材來源她沒法解釋，但謝明遠從來不多問一句，隻是吃得特彆香，這讓她心裡暖暖的。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林晚棠想起那塊荒地，試探著問：“哎，明遠，我看咱們院角那塊地荒著怪可惜的，我想拾掇出來種點秋菜，行嗎？這個……要不要跟誰報備一下？”
她有點拿不準部隊大院的規定。
謝明遠先是一愣，隨即驚訝地挑眉看她：“種菜？阿晚，你還會這個？”
他眼裡的驚喜藏不住，仿佛又發現了她一個了不起的技能。
看他這樣，林晚棠也來了精神，帶著點小得意：“學過的！放心，到時候美娟姐她們肯定能教我。等你出差回來，保管讓你吃上咱們自己種的新鮮菜！”
謝明遠被她逗笑了：“行！你儘管種，不用跟誰報備。我跟後勤說一聲就行。”他答應得爽快。
林晚棠眼睛一亮：“那說好了！等菜長好了，我摘了分給左鄰右舍都嘗嘗！”
想到能用自己的勞動給大家帶來點新鮮菜，她心裡也高興。
……
趙振國被單獨帶離了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牛圈。
另外幾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依舊被留在了那片絕望的陰影裡。
押送他的人，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邊走邊陰陽怪氣地嘲諷：“喲，沒看出來啊，還有駐地軍官替你說話？命真好！以後老實下地乾活改造吧，便宜你了！”
他啐了一口，惡毒地補充，“在國外待了那麼些年，誰知道骨頭裡是不是早被洋人熏黑了？要我說，你就該爛在那牛圈裡！”
趙振國低著頭，步履沉重，對耳邊不堪的辱罵充耳不聞，隻是機械地跟著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屈辱和無力感幾乎將他吞噬。他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轉機”，隻能是阿晚求了謝明遠。
這份恩情，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也帶著一絲難言的刺痛——他終究成了需要她庇護的弱者。
走了約莫一刻鐘，他被帶進一間簡陋但還算乾淨的單人土坯房。
這裡比牛棚強上百倍，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黴味和泥土氣。他剛環顧完這個狹小的空間，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本村的支書，姓王，一個身材矮胖、臉上習慣性堆著假笑的中年男人。
“哎呀，趙同誌！實在對不住，對不住啊！”王支書搓著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底下人亂來，讓你受委屈了！都是誤會，誤會！你放心，以後絕不會再有這種事！”他拍著胸脯保證，眼神卻閃爍不定。
趙振國心中冷笑。誤會？他王支書就是這裡的土皇帝，牛圈裡發生的一切，他怎麼可能不知情？不過是風向變了，他順勢而為罷了。
“我的包袱和行李，能還給我嗎？”趙振國的聲音乾澀沙啞，聽不出情緒。
“當然，當然！”王支書連連點頭，隨即臉上又浮起一絲尷尬的假笑，“東西都給你拿回來了，就是……就是裡麵的現錢……數目可能有點對不上，你也知道，亂糟糟的……”
他覷著趙振國的臉色，趕緊補充，“不過存折還在！一分不少！”
趙振國麵無表情，隻淡淡地“嗯”了一聲。錢？能拿回一部分就不錯了。
他更關心的是：“那和我一起的幾位同誌呢？他們也能放出來了嗎？”
王支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打著哈哈：“他們啊……還在走程序，政審嘛，需要點時間，再等等，再等等。趙同誌你的剛好審完了，沒問題！”他把“剛好”兩個字咬得略重。
趙振國不再追問。他走到那張鋪著薄薄稻草、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邊坐下，疲憊地閉上眼：“知道了。我洗漱一下。什麼時候參加勞動，通知我就行。”
“不急，不急！”王支書仿佛得了大赦，語氣輕鬆了許多，“趙同誌你先好好歇一天，緩緩勁兒。勞動的事，明天開始就行！”說完，便匆匆離開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趙振國用冰冷的井水草草洗了把臉，刺骨的寒意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他拉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瞳孔猛地一縮——是謝明遠！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謝旅長？”趙振國難掩驚訝，側身讓開。
意料之外，但又似乎合乎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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