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願回到屋頂之時,瑲玹已經離開了。她修煉到天大亮,小夭起身,她露個麵給小夭打個招呼就接著修煉。小夭有一種在清水鎮的感覺,不同她在玉山,那股隨時能感知瑤兒心情的感覺讓她永遠覺得安心。
小夭得知瑲玹已經去見西炎王也不著急,慢慢地洗漱吃飯,等吃完飯抱著無恙走出屋子。珊瑚幾次想要接過無恙,小夭都擺手不用,她倚靠在門框看著那個秋千,得知是瑲玹大半夜做的,笑起來的時候鼻子泛酸。
漫無目的走著,隨處閒逛,沒有刻意去尋他們,卻不知不覺走到了外祖母以前的寢殿。門口的侍衛見到她不稟報也不阻攔,小夭想著抱無恙去見西炎王有些不妥,打算交給珊瑚。
“嗚嗚”
無恙忽然齜牙利嘴,虎視眈眈,喉間發出低沉而有威脅的聲音。珊瑚被白虎怒視,明明還是幼崽,她竟不敢直視,由內而發感到恐懼。
小夭首次見到無恙這副凶悍模樣,來了興趣,摸了摸無恙背上的皮毛,輕聲開口:“無恙,我抱著好不好?”
“嗷~”
無恙奶呼呼嗷了一嗓子,收起威風凜凜凶悍氣勢,身子一轉,繼續閒適地窩在她懷裡。小夭被它極致的反差逗得開懷大笑,“可不能光在窩裡橫。”拍了拍無恙,抱著它走進屋子。
瑲玹與西炎王正坐在暖榻上下棋,兩人的表情一模一樣,麵無表情,無喜無怒,看不出他們的心思。小夭也沒理他們,邊走邊遊覽,驚訝發現這屋子與小時候記憶中變動不大,連外祖母用過的梳子首飾都在,好似外祖母還活著,依舊生活在這裡。
她隨手打開一個首飾匣,裡麵擺放著一套紅寶石步搖,一套三支的步搖,墜滿紅寶石,璀璨如新。她拿起步搖在自己頭上比了比,在她的記憶裡,它們的主人從未戴過,她也很難想象樸素憔悴的外祖母曾戴過這些絢麗奪目的首飾。
她的一舉一動皆落在西炎王的餘光裡,“你若喜歡就拿去吧。”
小夭驀然聽見西炎王的聲音,笑著放下首飾關上匣子,“這些東西戴給彆人看,準確來說是女子吸引男人看。戴上這些,我怎麼知道他是看我還是看首飾?萬一誤會彆人的心意又搭上自己的真心,豈不是麻煩?”
西炎王愣了一下,小夭抱著無恙淡然地看著西炎王,“外祖母真的很喜歡過你。”
西炎王盯著小夭,眼裡泛起怒意,怒問道:“你怎可擅議長輩?”
“不喜歡聽就當沒聽見,反正你們裝聾作啞的本事一流。”小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屋外戴好麵紗的洛願原是準備過來帶無恙去修煉,恰巧聽見小夭這含沙射影的話。
不聰不明,不能為王;不瞽不聾,不能為公?
她沒有出聲而是等著西炎王的反應,隻聽見屋內西炎王的語氣像是有些無奈,又像是有些感慨,“你竟然是這麼個性子,與你娘和外祖母截然不同。”
西炎王的反應讓洛願開始重新揣測這位帝王的內心,莫非他也是年紀大了?柔情多了,心變軟了?
“像她們有什麼好?不過是便宜了男人,自討苦吃。”聽見小夭嬉笑的話,洛願心想她最好真的如此想,可彆又是心口不一,隻是嘴上一時爽。
小夭變回女子之身,在皓翎給她的感覺屬實是過於情感充沛了。
西炎王無奈地丟下棋子,看向瑲玹,“不下了,你餓了嗎?”
洛願聽到這裡飄到不遠處無人的地方顯現,悠哉地去找小夭。走到庭院見到瑲玹攙扶著西炎王,兩人在庭院慢慢地走著。
這麼快吃完了?還是吃飯前運動運動多吃點?
“爺爺,瑤兒來了。”瑲玹看見緩緩走來的洛洛,今日的裝扮與昨日一樣,頭上隻有一支玉簪,一襲白衣,不屬凡塵。
倚在窗邊注視庭院兩人的小夭也看見朝瑤過來了,剛才瑲玹扶著西炎王的場景,讓她想起母親也曾這樣扶著外祖母散步,她抱著無恙往屋外走。
西炎王停下腳步,不露聲色地注視著朝自己走過來的少女。洛願不慌不忙走過去,笑意盈盈,“陛下,我過來尋小夭。”
“我在這裡。”
小夭走出屋子聽見瑤兒是專門過來尋她,立即出聲,抱著無恙走到三人身側。
“要擒蛟龍下大海,要捕猛虎入深山,我這白虎就是深山得來,我得帶他去修煉,免得又被彆人抓去了。”
小夭聽她這沒頭沒腦的話,疑惑不已。西炎王與瑲玹聽見這話,目光淡然,情緒瞬息萬變,藏於心不顯表
“三位,不打擾你們了。”洛願抱著無恙,施施然走了。
西炎王凝視著她離去的目光耐人尋味,“小夭,聽說你父王賜予聖女一塊玉璧,你說我該賜點她什麼好?”
“她不嫌多,你也可以賜一塊。”小夭轉眸見到西炎王一直望著瑤兒離去的方向,他猜到了?
瑲玹坦然自若,哪怕西炎王真要賜給洛洛同樣的榮耀,他似乎也不掛在心上。
西炎王笑了笑,由著瑲玹攙扶回到屋內,用了些糕點。隨後像是不經意地把一塊桑葉形狀的小玉牌放到瑲玹麵前,“朝雲峰本就屬於你奶奶,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出自她手,包括第一代侍衛也是她親自訓練。我有自己的侍衛,朝雲峰的侍衛就閒置了,你回來以後就聽你的調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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瑲玹喜怒不顯,從容鎮定地磕頭,把玉牌小心收起來,他的反應讓西炎王眼裡閃過一抹滿意,一瞬即逝。
“等會聖女修煉完,讓她來見我。”西炎王說完就表示累了,讓他們先下去。
兩人行禮告退,等走遠些,小夭才開口問瑲玹是不是真的要回來陪伴照顧西炎王,見瑲玹點頭更加不解,“你不怨他?我可是有些怨他,所以剛才一直拿話刺他。”
瑲玹回眸微笑著看了一眼小夭,隨後望向前方,“也許同樣身為男人,我能夠體會他的抉擇,他並無過錯。儘管他的決定給部分人帶來了傷痛,包括我們的親人,但也成就更多人的福祉。世人往往隻看到這位偉大帝王建立西炎、戰勝辰榮、一統中原的輝煌成就,卻忽略了他背後所做的犧牲與承受的痛苦。”
“在對弈之時,我察覺到他身上舊傷的疼痛正劇烈發作,可他麵上絲毫不顯,落子從容,保持著敏銳的反應與淩厲的殺氣。這樣的人,即便不是我的祖父,我也會滿懷敬意,而他是我的祖父,我對他的感情除了敬重還有敬愛。”
小夭有些不能理解:“做他的子民確實是幸福,做他的親人卻是痛苦,你也是個怪胎,他那樣對你,任由幾位舅舅對你下毒手,不聞不問,你依舊覺得他值得敬愛。”
太陽的光輝可以溫暖所有人,可靠近它的人卻會被他的炙熱所摧毀。
瑲玹不以為然,笑著問小夭:“你怨恨那兩侍女嗎?如果她們沒有說那些話,你也不會顛沛流離幾百年。”
“不,沒有那幾百年的經曆我也不會是現在的我,也許我在父王身邊會覺得很幸福,開心長大,可我更喜歡現在的我,什麼都不怕,已經經曆過一無所有,不管什麼困難,我都會像殺掉九尾狐一樣殺掉。”小夭沒有猶豫,乾脆地回答瑲玹。
“一樣,如果沒有王叔們的逼迫,我不會去皓翎,沒有他們的迫害和暗殺,我不會變成現在的我。苦難之所以成為苦難,那是遇見它的人被打敗了,而我們遇見苦難,打敗它,踩碎它,糅進我們身體裡,成為我們自己的力量。我們都是不會把苦難當做苦難的人,爺爺和我們是一樣的人,所以他選擇放手。”
小夭聽見瑲玹的話,笑了笑,詼諧說道:“好吧,說不過你,我以後會注意一些,不再刺激他了。”
他們走到鳳凰樹下,小夭坐在秋千上蕩悠起來,瑲玹摸了摸小夭的頭,凝眸沉思,“不必,你想說什麼說什麼,他會喜歡你坦率一點,包括你的怨恨,他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小夭做個鬼臉,什麼也沒說。瑲玹望著火紅的鳳凰花,再次問起一個問題,“小夭,洛洛是怎麼出現的?”
“與你一樣,我和她第一次見麵也是在夢中。”小夭麵不改色,鎮定地看著瑲玹。
屋頂背麵的洛願沒看到瑲玹的神色,但聽到他的話也知道他又開始疑神疑鬼了。他能說出那番話,確實適合做接班人。
她不明說,他也不再問。瑲玹笑著走向小夭的身後,推著她的背,一次次,秋千蕩得越來越高,小夭仰著頭看著漫天紅雨。
鳳凰樹下回蕩著小夭的笑聲。
洛願等到快日落才現身,沒有去找小夭和瑲玹,而是徑直去找西炎王。走到門口耐心等到侍衛稟報之後才抬腳走進宮殿。
她抱著無恙走進去,自己找地方坐下,看向倚靠在榻上的西炎王,“陛下見我何事?”
“皓翎重禮,你這性子,少昊竟隨你。”此時,屋內無人,西炎王看向她的眼神不再犀利,而是與看小夭時一樣溫和歡喜。
“陛下,這算不算像她三分便會縱容一分?”洛願如昨日一樣,笑靨如花,平靜如水的語氣聽起來恬淡自然。
“過來坐吧。”
洛願也不客氣,起身走向暖榻,挨著西炎王坐下。
西炎王凝視著她的笑靨,她安靜坐在那裡,笑起來端莊嫻雅,眉眼靈動,慧黠難掩。“你是何時猜到的?”
“不難猜,我在王母身邊,自然聽過故人之姿。”
“原以為王母不會再提起舊事,不承想.。”西炎王無奈地笑了笑,拿出一枚玉佩,長形玉佩雕刻成西炎圖騰劍盾的模樣。
洛願看了看那枚玉佩,鑰匙大小的玉佩,鏤空雕刻,雕刻工藝確實精湛。
“見麵禮?有說法嗎?沒說法我轉頭可給賣了?”她指著桌上的玉佩,彎月的眼睛充盈著狡黠,推誠不飾。
“皓翎王能給的,西炎王也可以。”西炎王將玉佩遞給朝瑤,目光閃爍著精光,眼神銳利如鷹隼,眉宇間透露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卻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與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