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邢放下碗,重新站回窗邊。
緩緩開口道:“第一點是氣味。突厥皮商向來隨牧群遷徙,鮮貨不斷,而剛才那店內我未曾聞到羊膻味或者是皮草的腐臭味,這明顯不正常。
其二是他這個皮貨行的位置。皮貨行需倉儲大量的存貨,但此地處晉陽的繁華地段,必是租金不菲,正常的商賈豈會不算計其中的利益得失?
“最要緊是人。”蕭邢指向樓下那方狹小門臉,眼底掠過鷹隼般的銳光:“那突厥漢子剛才先見我入內,神情戒備,全身肌肉緊繃,軀體微微前傾,呼吸變慢,而且右手一直置於身後,他那是隨時出手搏殺的姿態……”
李建成前兩條還能聽懂,至於最後一條就是雞同鴨叫,根本聽不明白。
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對蕭邢的崇拜,短短幾息的觀察就能分析出這麼多的信息,他覺得眼前這家夥太牛了,簡直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偶像。
李建成望向蕭邢的眼光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你太厲害了,走,我回府叫人,順便把我的狗帶上。”李建成一臉興奮中帶著急切,拉上蕭邢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玄袍,頭戴鬥篷和麵罩的蒙麵男子悄然推門而入,短短一瞬,整個屋內就彌漫一股陰冷之氣。
蕭邢伸手將李建成拉到自己身後,正狐疑間,那人緩緩取下麵罩,笑著開口道:“蕭郎將,果然機敏過人,心細如發,想不到短短一瞥就識出了突厥人的細作身份。”
裴蘊模樣未變,花白頭發下臉色略顯蒼白浮腫。
“蕭邢見過彆駕大人!”
蕭邢急忙低頭躬身行禮。
“好好……不要這麼見外,”裴蘊取下頭上的鬥篷,在臨窗的位置坐下,“聽說護送殿下這一路還發生了不少趣事?”
蕭邢瞳孔微縮,明白裴蘊這是在敲打自己——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這是我的一位故人,我要和他閒述幾句,你先去樓下等我,莫要亂跑。”蕭邢轉身對李建成道。
李建成如獲大赦,拎著猴兒跑了出去,他很不喜歡裴蘊身上發出的陰冷。
蕭邢單膝及地:“下官不知彆駕大人在晉陽,未曾拜見還望大人恕罪!”
裴蘊很滿意的點點頭,眼前這個年輕人聰明,沉穩,知分寸,懂進退。
仍以"彆駕"相稱的謹慎,說明他還牢記自己的位置,還是自己的下屬,沒有恃寵而驕,這一點,比很多年輕人都要強。
“我也是今天剛剛到,”裴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向那間皮貨行望了一眼,隨口道:“這幾個突厥細作原本我還準備多留幾日……”
蕭邢瞳孔緊縮,一股寒意籠罩全身。
麵對裴蘊,千萬不能自作聰明去揣測他的用意,至少你當麵不能……
“剛才那是唐國公的大郎吧?”裴蘊突然轉身問道。
蕭邢:“是,他叫李建成,正室竇氏所生。”
“你不想知道我留著這幾個突厥細作的原因?”裴蘊坐下,從桌上拿過茶壺,自己倒了一杯。
自始至終,蕭邢都不曾起身,他知道,裴蘊不可能喝彆人倒上的茶水。
“一切聽彆駕大人的吩咐。”
“好……你帶著李家大郞再去那間皮貨行。”
蕭邢微微一怔,正欲開口詢問,見裴蘊臉上笑意缺缺,灰眸中卻是冷若冰霜,當下不再開口,躬身後行禮,退出房間。
麵對裴蘊,他也不敢將後背交給此人。
廊外有風穿堂而過,蕭邢濕透的中衣緊貼脊背激起陣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