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大朝會的日子。
承天門外早已排開儀仗,參朝官員按製列隊,年關將至,返京述職的州府官員更是擠得水泄不通。
按說有些閒職官員與勳貴本不必到場,偏生隋文帝勤政是出了名的,若被禦前點卯時抓了缺勤,怕不是罰俸就能了事。
距卯時朝會尚有半個時辰,朱漆宮門外的隊列已蜿蜒至朱雀大街。
蕭邢揣度著漢王今日定不會露麵——那廝早撂過話,說這朝會站班折煞臉麵。
蕭邢倒是無所謂,一來他心理素質好,隻要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一定是彆人;二來他在京師任職時日尚短,相熟的人不多。
有了昨天被房彥謙無情羞辱的慘痛教訓,蕭邢今天格外小心,他自己對宮廷禮儀一知半解,自然不會和漢王一樣,厚著臉皮去抓彆人的小辮子。
再者,這承天門進進出出的官員,清一水的世家子弟,簪纓世胄,若再觸了哪位貴人的黴頭……
三聲鼓響,朝會開始。
等參會的朝臣入了承天門,蕭邢趕緊交差畫押,一路小跑跟進了太極殿。
眼下裴蘊還未回京,他這個彆駕就是司隸台的臨時負責人,大朝會這種事情他還是必須要來參加的。
他站在文官隊伍的最後,這些日子與謁者台的人廝混在一起交情深厚了不少,哪怕是此時蕭邢將笏板插在腰間,殿內的風紀官也當作沒看見。
暈頭轉向站了兩個多時辰,殿內猶如集市般熱鬨,蕭邢踮腳細聽,勉強辨出通事舍人的聲音,隱約隻知道今天的三個議題。
第一是撤郡後官員的安置問題。
第二是布置明年的重點工作。
這些其實三省六部的小朝會早就商量完畢,此時拿出來算是走個過場,體現一下民主集中、群策群力的精神。
第三條宮廷講學。
蕭邢聽得雲裡霧裡,猜測應該是類似於後世的“經筵”,大致是一年一次,不論出身高低貴賤,隻要有真才實學都可以報名參加。
隋文帝的用意簡單粗暴,就是想吸引更多的寒門讀書人來稀釋國家的官員構成,阻止世家門閥的勢力進一步坐大。
朝臣們豈能看不出皇帝的小心思?
文官們你方唱罷我登場,排著隊反對。
連蕭邢身邊的一個七品地州小官都跟著參了一本,隻不過站得太遠,估計隋文帝也沒聽清。
關鍵時刻,文官隊伍的前麵閃出一人,聲音洪亮:“臣禦史台侍禦史裴肅請奏!”
他這一嗓子功力十足,瞬間便將殿內的嘈雜聲壓了下去。
“準!”
“臣以為宮廷講學既能廣納賢才,又可彰朝廷重教之風,大善!!”
滿殿嘩然。
隋文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身體微微前傾驚詫道:“愛卿以為可行?”
要知道裴肅出身河東裴氏,雖不屬於五望七姓這種頂級門閥,但也是世家的一份子,他此時第一個站出來舉雙手讚成,隋文帝自然是大喜過望。
“臣以為可行!”
蕭邢身邊的七品小官想來也是某個世家子弟,聽到裴肅的發言,氣得臉色通紅,忍不住低聲咒罵,諸如“媚上”、“鷹犬”、“搖尾乞憐”之類的詞層出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