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隸台公房內,何從事命人將地龍燒得滾燙。
室外大雪漫舞,室內卻是溫暖如春。
劉憶敞開衣襟,露出滿膛褐紅色胸毛,頗具幾分野性,他猛然一拍身旁幾案,震得案上茶水飛濺。
“彆駕果然是料事如神,如此查案還是頭一回見識到,某佩服至極。”
杜正玄這回倒是沒有反對,蹙眉遲疑道:“彆駕,雖然證實了馬夫背後的傷確為賭坊所為,可荷官身死……”
竇建德這時從懷中摸出兩件物件,擺在蕭邢書桌上。
“雲母霜此物遇水即化,存放時須放在油脂中,屬下今日從晉王府的馬夫房中找到時,已空無一物,隻剩兩張油紙尚存……”
“這是何物?”
蕭邢拿過另一個紙團,隻見巴掌大的雪浪箋上墨漬在紙心洇開銅錢大的黑斑。
竇建德撓頭道:“這是屬下臨出晉王府時,晉王親自讓我轉交給彆駕……”
蕭邢兩指撚著紙箋對光細看,仍是不解其意:“晉王可曾交待過什麼?”
竇建德緩緩搖了搖頭。
劉憶抻著脖子看了一眼,嚷道:“晉王這啞謎打得忒不爽利,有甚話不能明說,非要弄些裝神弄鬼的勾當,真是麻煩。”
“若是你坐在那個位置,”杜正玄冷笑,“怕連寫個墨點的膽氣都沒有。”
“你這酸儒!”劉憶攥著兩個砂缽大的拳頭,正要上前,卻被蕭邢一個眼神製止。
杜正玄原來與這事無關,隻是一直住在彆院內等汴州之事的調查,閒來無事,正好撞見蕭邢辦案,這才過來幫忙。
隻是不知何因,他和劉憶兩人卻是針尖對麥芒,互相看不順眼。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晉王府,莫非他是想讓彆駕……”杜正玄曾和蕭邢兩人去過晉王府,晉王對蕭邢禮遇有加之事他是看在眼裡的。
蕭邢蹙眉道:“晉王為人雖性急,卻是深謀遠慮,眼下攜大破西突厥之功,又有越國公輔佐,按說對秦王下毒於他而言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忽然,蕭邢心中一動,喃喃道:“我明白了……”
劉憶忽地湊近好奇問道:“明白啥了?”
蕭邢忽將紙箋按在案上,墨漬正對著窗外雪光:“白璧微瑕,晉王這是在喊冤。”
竇建德:“那他為何不直接向屬下傳話?”
“蕭彆駕奉旨查案,大興城中人儘皆知,晉王若是此時傳話,若是落到陛下眼裡,隻怕是越描越黑,反落人口實”杜正玄接話頭,輕聲開口。
劉憶大失所望,一臉不屑:“雲母霜產自晉陽,是晉王的封地,購買之人是晉王府的馬夫,馬夫又與秦王府的侍女有染,這事必定是晉王乾的……”
蕭邢隻覺得一陣燥熱,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竇建德眼神一亮,遲疑道:“彆駕懷疑下毒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