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言罷,殿內俱靜。
“此子瞧著眼熟,可是出自隴西李氏一族?”
隋文帝麵帶笑意,卻是問向左側文官之首的越國公楊素。
楊素三綹美須無風自動,聽見問話笑眯眯起身作答:“回陛下,此乃上柱國、蒲山郡公李寬長子,李密。”
隋文帝不停點頭讚道:“是了,果然是虎父無犬子,不錯!不錯!”
聽到隋文帝親口誇讚,李密卻是麵容平靜,淡定施禮落座。
聖人麵讚,一連稱讚兩個‘不錯’,世家學子們更是興奮異常,挑釁地目光肆意在蕭邢和範喜之兩人身上掃過,有人更是發出不屑嗤笑之聲。
“蕭卿……”隋文帝金口半開卻又猶豫,“你……你可有話說?”
蕭邢有勇有謀,性格沉穩不假,隻是這學問……
每每見到蕭邢遞上的奏疏,隋文帝都要倒吸一口涼氣,都說字如其人,字寫得難看的不少,諸如那幫武將丘八,但字體風骨千變萬化的,整朝文武蕭邢也算獨一份。
本想借著宮廷講學趁機提拔幾個寒門士子,未曾想到範喜之才學豔豔卻無變通之智,在這等場麵之下露怯也是落了下乘,讓隋文帝多少有點失望。
正鬱悶間餘光瞥見蕭邢悠閒品著茶,一副不問俗事的模樣,不由來了幾分火氣,這才發問,隻是話才出口便已反悔。
蕭邢的學問有幾斤幾兩,隋文帝是再清楚不過,他這般沉默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聽見隋文帝問話,蕭邢再想裝睡也是不能,隻得訕笑起身:“臣……臣覺得他們說得都對……”
此言一出,殿內哄笑乍起。
“肅靜!”國子學祭酒元善見一眾學子笑得前仰後傾,頓時臉色一沉斷然喝道,“聖人當麵豈能失儀?”
元善治學嚴謹,國子學的學子無人不懼其威嚴,紛紛止住嬉笑。
“蕭彆駕承蒙聖恩,以寒門致仕官居四品,且司隸台監察百官,素以執法嚴苛遐爾,周某殺牛儘孝一案雖小,然卻是葉落而知秋至。
若滿朝文武皆如你這般屍位素餐,天下何以安定?”
楊玄感越眾而出,冷笑發聲。
他這番話從能力、人品上下手,可謂是字字誅心。
“這廝今天是來報仇的……”不知何時,漢王悄聲摸到蕭邢身後,小心提醒道。
當初在朝堂上提議寒門與世家各派兩人講學便是楊玄感的主意,蕭邢又怎能不知其用意?
唯一不曾預料的是此人不僅武力不俗,連口才也是這般了得。
望著對麵昂然挺立、目不斜視的楊玄感,蕭邢避無可避,隻得硬著頭皮站起來準備應付幾句。
“放肆!”內史令楊約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嘴上嗬斥,老臉卻笑得像花一樣。
“蕭彆駕遼東率殘卒千裡歸營,隨晉王平定漠北,赴幽州肅清燕榮之流,日夜侍奉於君前,哪件不是勞苦功高,豈容你在這裡置喙多嘴?還不速速退下!”
“這老狗……”漢王在身後小聲嘀咕。
楊約語畢,場內‘嗡’的一聲,猶如石子投入湖麵。
蕭邢眸中寒光一閃而逝,原本以為今天的宮廷講學隻是世家子弟從中作梗,讓自己出出醜罷了,但楊約此言一出卻是欲將自己置於死地。
明為嗬斥楊玄感,在場的人精們,誰聽不出弦外之音?逃兵、卷入儲位之爭、打壓功臣、諂媚事君——這才是其真正所指。
好生歹毒!
蕭邢對四周的嘲笑、低聲咒罵充耳不聞,一臉痞態笑吟吟道:“下官以為楊史令說的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