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蘊升官了。
因肅清王世積餘黨有功,他被擢升為給事黃門侍郎,獲賞絹布千匹、良田五百畝,並加授儀同三司。
借查辦王世積案之功,裴蘊不僅安然渡過朝中風波,更一舉打破了司隸台長官難有善終的宿命。
皇帝此舉用意不言自明:司隸台這把利刃,隻能牢牢握在帝王掌中。
裴蘊執掌司隸台多年,從地方州縣長吏到京師王公重臣,誰人的把柄不被他暗中攥握?
此番升任給事黃門侍郎,不過是虛銜;其真正要害,在於借機統管千牛衛。
若說司隸台是出鞘的利刃,千牛衛便是收束鋒芒的刀鞘。
司隸台掌監察、奏劾之權,千牛衛則被隋文帝私下賦予了執法之能。唯有二者緊密配合,方能確保帝王意誌的貫徹萬無一失。
裴蘊與蕭邢的交接簡單至極,留下一塊刻有龍紋的玉符,四本厚度驚人的名冊,帶走的僅有文房墨寶之類的個人物件。
牛車走了三丈遠卻忽地在路邊停下,蕭邢以為落下了東西,上前時卻見裴蘊挑開簾布遞出一個布包。
“此件金絲甲乃南陳後主當年所賜,跟著本官多年卻未派上用場,今轉贈於你,或許能護你一時周全。”
蕭邢道謝接過,望著悠悠遠去的牛車,心裡莫名悵然。
“恭喜彆駕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劉憶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腆著肚子拱手道。
蕭邢知他是說司隸大夫空缺一事,心中微微一歎,嘴角勉強泛起一絲笑意:“出發吧!”
一行十餘騎換下官服緩步慢行,待出了城門才快馬加鞭,朝著盩厔縣zhouzhi,今周至縣)而去。
盩厔縣控儻駱道北口,朝廷設司竹監於此,兼管竹木采伐,山中巨木可經黑河、田峪河東運至太乙山下,此次建太乙宮所需木料多出於此。
蕭邢對盩厔縣了解甚少,倒是記住了祖籍於此的齊州參軍王伽。
王伽釋放囚犯歸家探親,約定返獄日期。囚犯感其誠信,全部如期返回。隋文帝聞之大讚:“此乃教化之極也!”
盩厔縣緊臨京師,又具水運之便,轄內在冊戶數八萬有餘,在大興城周邊也算是小有名氣。
縣令姓徐,本是寒門出身的讀書人,因才學出眾被崔弘度胞弟崔弘昇看中,將庶女嫁與他為妻,自此入仕成了盩厔縣令。
烈日當頭,酷暑難耐。
隔著老遠便見盩厔城外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蕭邢抬手眺望隻見人群之中搭著一個偌大的木台,台上密布著木樁,粗略一數足有百餘根。
正不知是何原因時,前麵探路的竇建德小跑著回報。
“彆駕,是縣衙抓了些逃役民夫,正準備當眾施以懲戒。”
蕭邢翻身下馬,吩咐其餘人先行進城尋找住處,自己帶著竇建德、劉憶二人徒步前去看看。
木台下三五兵丁圍在簡易木棚側,皮膚黝黑的紅衣武官愜意安坐,不時端起盞中冰鎮酸湯猛灌幾口。
“王縣尉,人都到齊了,您看……”一名伶利小吏閃身進入棚內,諂媚笑道。
“嗯……”王縣尉一口酸梅湯下肚,渾身透著舒爽,“本官也不願為禍鄉裡,隻是朝廷有令,加之司隸台蕭千刀催的緊,哎……”
剛才還舒展的眉頭說到動情之處瞬間擰成了‘川’字,王縣尉或是還覺不過癮,起身躍上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