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7月7日。
上海,彙山碼頭。
杜月笙左手轉動著兩顆官帽,與馬祥生和顧嘉棠一路說說笑笑,後麵的二老白,一隻手隨意的按在槍柄上,帶著小八股黨的精銳槍手,遠遠的跟在了外圍。
經曆了上次的暗殺,杜月笙對自身安全的重視程度,也被迫提高了一個台階。
楊門在上海的勢力雖大,但如今與薩古龍珈派是不死不休,一旦再有胡烈納達那種大喇嘛突襲,杜月笙可不想再坐以待斃。
事實上,若非胡烈納達自持武聖身份,不屑於對杜月笙這種小透明下手,恐怕他的棺材今天都該下葬了。
但胡烈納達當時的形象,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杜月笙的腦海裡。
心意拳宗師馬走日,那在杜月笙的眼裡,已是絕世高手寂寞如雪,可卻在胡烈納達的反震之下,便落得雙膝儘碎的下場,不得不留在紅樓裡安心休養……
憑他杜月笙這點三腳貓的功夫,豈不是如草芥一般?
為此,杜月笙不得不讓二老白帶著大批槍手,來護衛自己的安全。
既然武道功夫追不上,那便索性全部用槍。
馬走日也知道杜月笙心中擔憂,為了讓他安心,索性讓自己的衣缽弟子顧嘉棠提前出師。
顧嘉棠今年,不過十七八歲,可一身心意把的功夫,卻已臻至化勁,屬於典型的少年武道天才,雖然在真正的宗師麵前,仍然不值一提,但起碼勝在是自己人。
馬走日隱居紅樓,按照葛字門的規矩,在臨老時大多會收一個關門弟子,來為自己養老送終。
這次之所以讓顧嘉棠出師,因為他與杜月笙相伴大半年,可謂是亦師亦友,便想借著這個機會,讓顧嘉棠拜入杜月笙門下,有他作為樞紐,倆人天然便是可托付生死的盟兄弟。
顧嘉棠七八歲時,便因家破人亡,不得不在閘北流浪,雖然年紀不大,但憑著天生的靈性,在一兩年間的街鬥中漸漸打出了名氣,成了不少流浪兒的首領,並因此被當時的乞門大佬——麻手秋看中,準備將其收入門下。
不料,顧嘉棠雖然大字不識一個,可在流浪的生涯中,磨礪得成熟聰慧,深知乞門雖然明麵上以乞討訛詐為生,暗地裡卻與蜂麻燕雀關係密切,遇見外鄉人和小兒便吹藥拍花,且手段十分殘忍,動輒在幼兒身上采生割折……
儘管顧嘉棠當時不過十歲,仍成功逃脫出乞門的勢力範圍中,並直接鑽入了紅樓告狀,後來被馬走日看中,這才將其收入了門下,當做兒徒來養。
所以,彆看顧嘉棠的年紀雖然不大,可在暗八門裡卻已摸爬滾打了十年,其經曆頗為傳奇,對上海的暗門勢力分布,和市井江湖鬼蜮伎倆,都遠比杜月笙更有經驗。
更何況,顧嘉棠好歹繼承了他馬走日的衣缽,又經過葛字門幾個老鬼的調教,隻要不遇見真正的絕世高手,保護一個杜月笙,已是綽綽有餘。
而杜月笙在集結了顧嘉棠、二老白、馬祥生、陳群等四大金剛,以及其他八名核心手下後,索性依此成立了小八股黨,作為杜係人馬在江湖爭鬥中的核心班底。
“阿棠,聽說這次要接的人,除了九龍城寨的五位黑拳宗師,還有港府武門四位宗師,更有受南洋洪門所托,護送一件國寶來炎黃會的押鏢人,不知道這些人都有什麼忌諱?”
馬走日為了保護杜月笙雙腿儘廢,杜月笙對顧嘉棠自然愛屋及烏,十分器重,加上知道他早年的經曆,便大方的直接問他這些江湖勢力的忌諱。
“笙哥,您現在是炎黃會執堂堂主,份屬洪門六房大底,位同地方幫派社團的山主,即便是九龍城寨的總話事人,與您也隻是平起平坐,無需在意下麵人的忌諱,您的規矩,就是規矩,您的忌諱,才是忌諱……”
顧嘉棠對杜月笙靦腆一笑,可口中說出的這番話,不僅讓杜月笙有些意外,就連一旁的馬祥生,都本能的收斂了笑容。
“這顧嘉棠話裡有話,明著是在回阿笙的話,實際卻是在拿話敲打我啊!”
馬祥生與杜月笙是同鄉,不僅相識於微末,又多次在黃金榮麵前誇讚杜月笙,這才讓他在黃公館站穩了腳跟,後來得以同列黃公館八生。
故而杜月笙對馬祥生,不僅感情深厚,且極為信任倚重。
如此以來,這便讓馬祥生有時會忽略杜月笙不斷提高的地位,依舊像從前做兄弟時親熱隨性。
可這樣一來,杜月笙的嫡係班底中,便漸漸有人對馬祥生心生不滿。
底層人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除了要練就一身膽識,和過人的拳腳功夫,最關鍵的便是要有靠山,守規矩,識輩分……
否則,在十裡洋場的地下世界,分分鐘就會家破人亡。
顧嘉棠雖是新人,但與杜月笙既分屬同門,又可相托生死,仍一直恪守身份,循規蹈矩,故而彆人不敢說他馬祥生,他說起來卻是毫無壓力。
顧嘉棠是紅樓裡的老鬼們手把手教出來的人,平日最重視江湖輩分和幫派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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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對馬祥生早已有所不滿,今天這番話中的警告意味,已是明著告誡馬祥生‘強賓不壓主’,要注意如今的輩分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