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將至,海天交界處泛起一道冰冷的青光。突擊艇在漸散的海霧中低速巡航,聲呐屏上跳躍著雜亂的信號,像一群受驚的銀魚。魏超抹了把臉上的鹽漬,目光死死盯住東北方——三分鐘前,聲呐員捕捉到一陣異常的金屬刮擦聲,來自深海。
“不是自然聲響,”聲呐員壓低聲音,“像是……艙門開合。”
所有隊員的呼吸都屏住了。在這片國際航道邊緣的深水區,任何非自然的金屬聲都意味著異常。
“下放無人潛航器。”魏超下令。
一架黑色流線型潛航器悄無聲息滑入水中,帶著高強度探照燈和高清攝像頭,向著聲源位置下潛。指揮中心、安全屋,所有關注著這次行動的人,都通過實時傳回的畫麵,緊緊盯著那片幽藍的世界。
一)安全屋的清晨
安全屋內,無人入睡。
曹榮榮坐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海上遭遇襲擊的消息讓她心有餘悸,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付書雲死了,老何死了,“麻雀”消失了……太多的犧牲,已經不容許她再有絲毫退縮。
梁露煮了一壺濃茶,分給每個人。孫鵬飛和程俊傑捧著滾燙的茶杯,手指卻依然冰涼。
“你們說,”程俊傑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要是……要是我們當初在會所,或者更早的時候,大家一起站出來,會不會……就不會有後麵這麼多事了?”
孫鵬飛苦笑:“當時?當時誰不怕?vcd隨便一句話,就能讓老陳那樣的前輩走投無路。我們算什麼?”
曹榮榮轉過頭,看著他們:“現在說這些沒用。重要的是,我們現在站出來了。”她頓了頓,“而且,不是隻有我們。”
她的話意味深長。從馬剛到付書雲,從胡秘書的家人到那個放下白菊的陌生老人,還有此刻正在海上冒險的“海蛟”小隊,以及在指揮中心不眠不休的陶成文他們……這條路上,同行者比想象中更多。
二)往事的烙印:第十一次暴行回憶——沉默的螺旋
或許是程俊傑的問題觸動了某根神經,孫鵬飛放下茶杯,提起了一件讓他至今午夜夢回仍感羞愧的往事。這件事,無關肉體傷害,也非直接的權力壓迫,卻淋漓儘致地展現了危暐vcd)如何利用人性的弱點,營造一種“沉默的螺旋”,讓暴力在無聲中蔓延,讓旁觀者在愧疚中沉淪。事件的主角,是公司裡一個性格內向、家境貧寒的實習生,小鄧。
【回憶開始沉默的螺旋】
小鄧因為勤勉認真,被當時還是部門主管的曹榮榮看重。一次,危暐vcd)來視察,對小鄧負責整理的一份數據報告不滿意,當場將報告摔在地上,用極其侮辱性的言辭斥責她“腦子進水”、“大學白讀了”。小鄧嚇得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當時,孫鵬飛、程俊傑,以及部門裡其他幾個同事都在場。沒有人出聲。一方麵是對危暐的畏懼,另一方麵,一種微妙的心理也在作祟——似乎隻要不出聲,自己就能與這種“無能”和“恥辱”劃清界限,就能維持在那位暴戾的“太子”麵前脆弱的體麵。
危暐罵夠了,揚長而去。留下小鄧獨自蹲在地上,顫抖著收拾散落的文件。曹榮榮想上前安慰,卻被孫鵬飛悄悄拉住了,他低聲說:“榮榮姐,彆惹麻煩,vcd還在氣頭上。”
那一刻,孫鵬飛清晰地看到,小鄧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裡不僅僅是委屈和恐懼,還有一絲……被群體拋棄的絕望。她需要的或許不是安慰,隻是有一個人,哪怕隻是說一句“夠了”,來證明她作為人的尊嚴依然存在。
但沒有人說。
第二天,小鄧沒有來上班。打電話關機,租住的房子也人去樓空。她像一滴水一樣蒸發了,沒有留下任何解釋。公司人事部以“無故曠工”草草處理。
事後,孫鵬飛曾試圖聯係小鄧,想表達一點微不足道的歉意,卻發現他連小鄧老家的具體地址都不知道。這個人,就這樣在他們的沉默中,被輕易地抹去了痕跡。沒有血腥,沒有衝突,隻有一種冰冷的、集體性的忽視,完成了一次無聲的暴力。
【回憶結束】
安全屋內一片寂靜。孫鵬飛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後來常常想,如果我們當時有一個人,哪怕隻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話,小鄧會不會就不會走?她後來怎麼樣了?我們……我們當時怎麼就能那麼冷漠?”
程俊傑重重歎了口氣,抱住了頭。
曹榮榮的目光掠過他們,看向窗外完全放亮的天色,輕聲道:“因為恐懼會傳染,沉默也會。vcd最擅長的,就是製造這種讓人不敢發聲、甚至不願思考的氛圍。他用一個人的暴力,綁架了一群人的良知。”
梁露握住曹榮榮的手,堅定地說:“所以我們現在不能再沉默。為了小鄧,為了所有像她一樣被這種‘沉默的螺旋’吞噬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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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深淵的魅影
海上,無人潛航器已經下潛到近三百米深度。燈光刺破幽暗,照亮了崎嶇的海底。突然,操作員發出一聲低呼:“有發現!”
畫麵中,一個長約十米、造型奇特的梭形物體,半埋在泥沙中,表麵覆蓋著厚厚的藻類和貝類,但依然能看出其流線型的人工構造。它沒有明顯的舷窗或標識,尾部有一個類似艙門的結構,邊緣似乎有新的刮擦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