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刃”的初現,如同在逆模因病毒織就的、旨在令萬物記憶褪色的無邊黑幕上,撕開了一道透光的裂隙。基於純粹情感核心構築的“認知奇點”,其存在本身,就是對病毒那套精密、冷酷的“理性解構”邏輯的莫大嘲諷與根本性撼動。遭受“心刃”反擊的星域,文明的集體意識出現了短暫的穩定,那些被病毒刻意“背景化”、“無效化”的核心道德記憶,重新煥發出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然而,勝利的曙光並未持續太久。張帥帥和沈舟在“靜默神殿”服務器陣列中,監測著那道被捕獲的“特洛伊木馬”殘骸。它變得異常安靜,不再嘗試解析或攻擊,仿佛進入了某種深度的蟄伏期。但這種安靜,反而比任何活躍的攻擊都更令人不安。
“它在‘消化’。”沈舟盯著毫無波瀾的數據流,聲音低沉,“消化我們‘認知鏡淵’計劃中暴露出的,關於‘心刃’運作模式的所有信息。它在理解‘不可解構的情感’這個概念本身。”
陶成文站在指揮席上,目光掃過星圖上那些剛剛穩定下來,卻依舊脆弱的光點。“‘心刃’是我們新的盾與矛,但任何武器,一旦被敵人洞悉其原理,就可能被找到反製之法。我們必須預判它的下一步。”
便在此時,銀河聯盟信息中樞傳來一份最高優先級的警報——並非來自某個邊緣文明,而是來自聯盟內部,一個名為“諧律議會”的核心成員文明。
一)失諧的序曲:議會內的雜音
“諧律議會”文明,以其高度發達的社會協同性和近乎完美的邏輯思辨能力著稱。他們的決策過程如同一曲宏大的交響樂,每個個體都是精準的樂器,共同奏響文明前進的樂章。他們的核心記憶,並非某個具體曆史事件,而是對“邏輯和諧”與“集體理性”近乎信仰般的尊崇。
警報內容令人匪夷所思:議會內部,在討論如何應對逆模因瘟疫的戰略會議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資深議員,竟然就“銀行大廳事件”的“普遍適用性”和“情感決策的可靠性”問題,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爭吵並非源於惡意,而是源於一種突然出現的、根深蒂固的“認知偏差”。一部分議員堅持認為,地球文明基於強烈情感記憶構建的“心刃”防禦體係,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而另一部分議員則開始以前所未有的苛刻態度,質疑“情感”作為防禦基石的“邏輯嚴謹性”和“跨文明普適性”,甚至提出要重新評估與地球文明的合作深度,認為地球的“情感驅動”模式可能是一種潛在的“非理性風險”。
“這不正常,”魏超調出議會的公開辯論記錄,眉頭緊鎖,“諧律議會的成員,以邏輯縝密、追求共識聞名。如此情緒化、如此二元對立的爭執,在他們曆史上是罕見的。而且,質疑的焦點,精準地指向了我們剛剛取得成效的‘心刃’。”
張帥帥立刻將傳感器對準了諧律議會所在的星域。反饋回來的數據讓他倒吸一口冷氣:沒有大規模的記憶淡化,沒有認知鎖,也沒有逆記憶腳本的直接攻擊。但在議會所在的集體意識場中,檢測到一種極其細微、卻無處不在的“認知背景噪音”。這種噪音,正在微妙地放大個體思維中固有的、細微的邏輯分歧和認知偏好。
“病毒……改變了策略。”張帥帥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它不再直接攻擊記憶內容,也不再試圖解構情感。它在攻擊認知同步性本身。它在文明的思想基石中,注入了一種‘失諧’的病毒!”
二)分裂的陰影:團隊內部的微瀾
幾乎在同時,地球團隊內部,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在一次關於如何優化“心刃”,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反製措施的戰術研討會上,一向沉穩的孫鵬飛與負責法律倫理框架的付書雲,發生了輕微的爭執。
孫鵬飛基於軍事效率原則,提出可以考慮在“心刃”中嵌入更積極的“認知反製”程序,一旦檢測到病毒攻擊,不僅能防禦,還能沿攻擊路徑進行有限度的“溯源打擊”,擾亂病毒本身的運作。
付書雲立刻反對:“這超出了防禦的邊界!‘溯源打擊’即使有限度,也意味著我們主動將認知武器用於攻擊目的!這違背了我們創立‘記憶權法’的初衷,會讓我們在道德立場上滑向危險的深淵!”
爭論本身是正常的,但曹榮榮敏銳地察覺到,孫鵬飛今天的語氣比平時更顯急躁,而付書雲的反對則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固執,雙方都似乎比以往更難以理解對方的立場底線。
程俊傑在試圖調解時,也感到一種莫名的滯澀,往常能夠迅速達成的妥協,今天卻難以推進。
梁露在會議記錄中寫道:“……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無形的細沙,讓思維的齒輪運轉得不再那麼順滑。信任依舊,但理解的橋梁,似乎蒙上了薄霜。”
鮑玉佳沉默地感受著這一切。她沒有直接參與爭論,但她體內那份與“心刃”核心共鳴的情感烙印,讓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種微妙的“失諧感”。這感覺,與她當初在銀行大廳麵對危暐時,那種被冰冷計算剝離情感連接的孤立感有些類似,但更加隱蔽,更加……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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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了。”鮑玉佳對陶成文低聲說,“不是衝著某個人,也不是衝著某段記憶。它是衝著我們彼此之間的連接來的。”
三)溯源:“諧律”的脆弱麵
危機迫在眉睫。如果連地球團隊內部都開始出現“失諧”跡象,那麼在廣袤的銀河聯盟中,這種旨在破壞協作與信任的病毒,將造成毀滅性的影響。
團隊再次集結,目標:分析“諧律議會”文明的曆史與社會結構,找出其“認知同步性”的脆弱點,以及病毒為何能在此生效。
林奉超和付書雲調閱了諧律議會的所有公開法律文獻和社會學研究報告。“他們極度崇尚邏輯與和諧,但其社會結構是建立在高度同質化的思維模式之上的。”林奉超指出,“為了維持‘諧律’,他們對內部思維的‘異質性’容忍度其實很低。曆史上,他們曾經曆過幾次因為理念分歧而導致的社會動蕩,雖然最終都恢複了‘諧律’,但那些被壓抑的、未能充分辯論的分歧,就像地層下的斷層帶。”
馬文平從信息傳播角度補充:“他們的信息網絡高效而統一,但缺乏有效的、容納對立觀點充分碰撞的‘緩衝地帶’。一旦有分歧產生,很容易因為缺乏緩衝而直接升級為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