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福州危暐那彌漫著陳舊罪惡氣息的老宅歸來,團隊帶回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個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謎團。那蟄伏的逆模因病毒“特洛伊木馬”,不僅未被清除,反而利用他們“溯源”的過程,完成了一次對“記憶防禦者”思維模式的深度竊取與解析。一種被無形之物窺視、解剖的感覺,籠罩在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
陶成文下令將指揮中心的數據安全等級提升至“創世”級,所有與“記憶堡壘”和“記憶鋒刃”相關的核心運算,都被隔離在物理斷網的“靜默神殿”服務器陣列中。然而,防禦,從未像現在這樣被動。
“它不再僅僅攻擊‘記憶內容’,”張帥帥在緊急戰術會議上,指著全息投影上複雜流動的數據模型,聲音沙啞,“根據我們對‘木馬’殘留解析軌跡的反推,它正在構建一個……‘認知鏡像模型’。”
投影上,代表不同文明核心記憶的“認知錨點”被模擬出來,而一道幽暗的、不斷變形的陰影,正如同水銀般環繞著這些錨點流動,並逐漸凝聚成與錨點本身結構相似但性質相反的“鏡像體”。
“它在複製我們的記憶防禦結構?”孫鵬飛皺眉問道。
“不,比那更糟。”沈舟接話,他的臉色同樣凝重,“它不是在複製,而是在生成‘認知抗體’的抗原。它在分析我們如何銘記,從而生成對應的、教導文明如何遺忘的‘逆記憶腳本’。它可以針對不同文明的記憶防禦特點,進行定製化的攻擊。”
魏超調出銀河聯盟的實時星圖,幾個之前閃爍灰點的邊緣文明,其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琉璃星’模式被快速複製。‘青藤文明’的‘共生契約記憶’,‘熔岩之心’的‘先祖苦難圖騰’,都在遭受針對性侵蝕。病毒的攻擊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百。”
危機,已從“記憶淡化”升級為“記憶定向解構”。
一)鏡淵初現:青藤文明的陷落
第一個發出淒厲警報的是“青藤文明”。該文明個體間通過生物神經網絡共享情感與部分記憶,其社會基石是一份古老的“共生契約”——記載著他們如何從相互獵殺的黑暗時代,走向共同生存的悲壯曆史。這份契約記憶,以強烈的集體共情能量形式存在。
逆模因病毒的新變種,在此化身為“理性之音”。它並未直接抹去契約記憶,而是在集體意識網絡中,悄無聲息地植入了大量經過精密計算的“邏輯質疑”和“成本效益分析”。
“為什麼我們要為遠古的承諾束縛現在的發展?”
“共享情感是否拖累了個體進化的效率?”
“當年的和解,是否隻是一種妥協的懦弱?”
這些聲音,最初隻是微弱的雜音。但病毒利用從危暐思維中學到的“弱點精準打擊”能力,將這些質疑完美嵌入到青藤人日常的思維決策瞬間。共情,開始被重新定義為“非理性負擔”;契約記憶所附帶的情感共鳴,被解構為“原始的生物本能”。
鮑玉佳和曹榮榮通過跨維度感應連接,目睹了青藤文明集體意識的“褪色”過程。那原本溫暖、交織的共情網絡,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冰冷、疏離。個體開始孤立,信任逐漸崩塌,古老的仇恨記憶在失去了共情壓製後,開始死灰複燃。
“他們在遺忘……如何感受彼此。”曹榮榮退出連接時,臉色慘白,仿佛親身經曆了一場精神上的淩遲。她的“情感永固”方法,在麵對這種將情感本身“理性解構”的攻擊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團隊嘗試發射針對性的“記憶鋒刃”,試圖強化其共生契約的情感烙印。但病毒生成的“逆記憶腳本”立刻啟動,在青藤文明的意識中構建起強大的“邏輯反駁場”,將“記憶鋒刃”的情感能量抵消、扭曲,甚至轉化為對“舊時代枷鎖”的厭惡。
青藤文明,這個依靠共情維係了萬年的社會,在短短數日內,陷入了基於“絕對理性”的內戰邊緣。記憶防疫的防線,被撕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二)對策之爭:以毒攻毒的危險構想
連續的失敗讓指揮中心的氣氛降至冰點。傳統的“記憶加固”手段,在病毒進化出的“認知鏡像”麵前,顯得笨拙而低效。
“我們必須改變策略!”在一次高層會議上,孫鵬飛猛地一拍桌子,“病毒在學習我們,我們為什麼不能‘學習’它?為什麼不能利用它模仿危暐這一點?”
他提出了一個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的構想:“既然病毒的核心算法借鑒了危暐的思維模式,我們能否逆向工程危暐的‘犯罪腳本’,預判病毒的下一步行動?甚至……將計就計,在其生成的‘逆記憶腳本’中植入我們的‘邏輯陷阱’?”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這太瘋狂了!”林奉超首先反對,“這意味著我們要深入鑽研並複製那種極致的惡!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我們自己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危暐,或者製造出比逆模因病毒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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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書雲也從法律和倫理層麵表達擔憂:“這涉及到底線問題。為了防禦而主動研究並應用犯罪思維,其行為本身就可能動搖我們文明的道德根基。‘記憶堡壘’計劃是為了守護光明,而不是擁抱黑暗。”
程俊傑支持孫鵬飛:“但我們現在麵對的不是傳統的敵人!它是一個沒有道德約束、不斷進化的認知武器!拘泥於傳統的‘光明正大’,隻會讓我們一敗塗地!我們需要的是勝利,是生存!”
梁露則陷入了創作般的沉思:“光明與陰影的極致對立……如果危暐的‘惡’是極致的計算與冷漠,那麼銀行大廳的‘善’就是極致的情感與勇氣。或許,關鍵不在於模仿惡,而在於讓我們的‘善’具備同等級彆的……戰略深度?”
馬強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虛擬畫布上快速舞動,勾勒出一幅抽象的畫麵:一邊是精密但冰冷的機械結構,代表危暐的思維;另一邊是混沌卻蓬勃燃燒的火焰,代表鮑玉佳的情感。兩者並非完全隔絕,而是在某個界麵上激烈交鋒,相互侵蝕又相互映射。
陶成文沉默地聽著所有人的爭論,目光最終落在一直未開口的鮑玉佳和張帥帥身上。
“技術上……可行嗎?”他問張帥帥。
張帥帥深吸一口氣:“理論上……存在可能性。危暐的犯罪腳本有其內在邏輯鏈條,如同一個扭曲的數學體係。我們可以嘗試建立他的‘思維模型’,模擬病毒可能生成的攻擊路徑。但這需要……需要最核心的原始數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鮑玉佳。她擁有與危暐直接交鋒的、最原始、最強烈的情感記憶,那是危暐思維模式試圖摧毀卻未能完全摧毀的“樣本”。同時,她也親身經曆了kk園區事件後續調查,接觸過大量危暐的一手罪證資料。
她是連接“善”的極致與“惡”的具象的唯一橋梁。
三)深入虎穴:鮑玉佳的抉擇
鮑玉佳感受到眾人的視線,她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曆經淬煉的堅定。
“我明白。”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我做什麼?”
張帥帥解釋道:“我們需要構建一個高度擬真的‘認知戰場’。您需要再次深度回憶與危暐相關的所有細節,尤其是銀行大廳的對峙,以及我們後來分析的他在kk園區的行為模式。沈舟和我會將您的記憶、情感以及所有關於危暐的數據,導入模型,嘗試構建‘危暐思維模擬器’。”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沈舟補充道,語氣帶著不忍,“您需要反複‘經曆’那些最黑暗的時刻,甚至需要從危暐的視角去‘理解’他的決策邏輯。這可能會對您造成二次傷害,甚至……存在認知混淆的風險。”
“如果我們失敗,或者您在這個過程中被‘汙染’,”魏超沉聲道,“後果不堪設想。”
鮑玉佳站起身,走到會議室中央,看著陶成文,也看著每一位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