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論的核心,是安全與自由、集體生存與個體權利之間古老而艱難的平衡。
四)鮑玉佳的抉擇:以自身為界
在激烈的爭論中,鮑玉佳再次站了出來。
“也許……我們不需要一個覆蓋所有人的篩查程序,”她平靜地說,目光掃過爭論的雙方,“既然與‘虛無之域’的共鳴,會與我的‘存在烙印’產生最強烈的排異反應……那麼,我本身,或許就是最好的‘檢測器’。”
她提議,由她作為“活體基準”,建立一個小範圍的、自願的“共鳴監測圈”。她將主動與經過嚴格審查和自願同意的關鍵崗位人員,進行淺層的、受控的“認知和弦”連接。如果連接過程中,她感受到類似靠近“虛無之域”時的那種排異不適感即使極其微弱),則對該人員進行更深入的評估和必要的心理支持,而非簡單的標記和隔離。
“這不是審判,而是早期發現和幫助,”鮑玉佳強調,“目的是為了防止悲劇發生,而不是製造隔閡。同時,這也能幫助那些可能自身正在與內心虛無感鬥爭的人,讓他們意識到問題,並獲得團隊的資源支持。”
這個方案,既考慮了安全需求,又最大程度地尊重了個體,並將重點從“防範”轉向了“支持與療愈”。它體現了鮑玉佳一貫的、將對抗與關懷結合的風格。
經過反複權衡,陶成文和魏超最終批準了這個有限度的、以鮑玉佳為核心的“共鳴監測”試點計劃。
五)第一次監測與意外的發現
試點計劃在一個高度保密的小範圍內啟動。第一批參與者包括“探墟者”小組核心成員、部分艦隊高級指揮官以及聯盟信息中樞的關鍵操作員。
監測過程緊張而謹慎。鮑玉佳逐一與誌願者建立淺層連接,大部分連接平穩正常,她感受到的是各種積極或中性的認知活動。
然而,在與一位以冷靜、邏輯縝密著稱的聯盟信息架構師代號“基石”)連接時,鮑玉佳感受到了一絲極其細微、但確定無疑的冰冷抽離感。那不是強烈的排異,更像是一種……認知層麵的“低溫”,一種近乎絕對的、將自身情感與外界隔離的狀態。
進一步的非侵入性評估和深入交談由曹榮榮主導)發現,“基石”並非內心充滿負麵情緒的虛無主義者,相反,他為了維持信息係統的絕對穩定和客觀,長期進行著嚴格的情感壓製和自我工具化。他將自己視為係統的一個精密零件,幾乎完全剝離了作為“人”的情感波動和意義追尋。這種極致的“空靈”狀態,雖然與危暐的惡意虛無不同,但在認知結構上,卻意外地與“虛無之域”產生了低強度的、非惡意的共鳴!
這個發現讓團隊震驚。並非所有“共鳴者”都是潛在的危暐。有些可能是像“基石”這樣,為了某種“高尚”或“必要”的目標,而無意中走上了接近“虛無”的道路。
六)新的維度:非惡意的“虛無化”風險
“基石”的案例,揭示了對抗“虛無之域”鬥爭的另一個複雜維度:文明在追求效率、理性、穩定乃至生存的過程中,本身就可能自發地產生某種程度的“認知虛無化”傾向。
“邏輯晶核”文明的“自噬”是工具理性失控的例子;“基石”的狀態則是為了職責而自我異化的例子。還有更多:在漫長戰爭中變得麻木的戰士,在無儘研究中失去人文關懷的科學家,在高度分工中感到自身渺小無意義的普通人……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逆模因病毒,或許隻是加速了這一過程,”梁露沉思道,“而‘虛無之域’,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不僅吸引著惡意的黑暗,也吸引著所有失去溫度、失去連接、失去自我感知的‘冰冷靈魂’。”
馬強在他的《生命之焰》構思中,加入了新的元素:不僅要讚美燃燒的火焰,也要關注那些即將熄滅、或從未被點燃的“冷燼”。真正的生命力,在於保持溫度,保持連接,保持對自身存在的鮮活感知。
七)前路漫漫:溫度與連接
第一次“共鳴監測”結束了,沒有發現惡意的內奸,卻揭示了一個更普遍、更隱形的威脅——文明發展自身可能帶來的“情感熵增”與“意義流失”。
陶成文在總結會議上說道:“我們麵對的,不僅是外部的‘虛無之域’和逆模因武器,更是文明內部自發滋生的、走向‘冰冷’與‘隔離’的趨勢。我們的‘認知重塑’,必須包含對情感健康、意義維係、個體價值感的持續滋養。”
鮑玉佳感受著與眾多誌願者連接時感受到的溫暖、堅定與多樣性,輕聲道:“對抗虛無的,不僅僅是宏大的意義和堅固的邏輯,更是每一個具體的、溫暖的連接,每一次發自內心的共鳴,每一份對自身和他人生動存在的確認。我們要守護的,是文明的……溫度。”
“探墟者”小組的研究方向,因此增加了一個全新的分支:如何量化並提升文明集體的“認知溫度”與“連接密度”,這或將成為構建抵禦“虛無”最終防線的關鍵。
逆模因戰爭的戰場,在深入宇宙深空的“虛無之域”和個體潛意識的“陰影層麵”之後,再次回歸到了一個看似簡單,卻至關重要的原點——人心的溫度。而危暐與他所代表的極致冰冷,永遠是測量這份溫度的反向坐標。
喜歡基因暗碼:血色螺旋請大家收藏:()基因暗碼:血色螺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