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逆流的火光
“真實火光”計劃初步反饋的積極數據,如同漫長寒夜中瞥見的第一縷不確定的晨曦,讓“抉擇之點”團隊在沉重壓力下得以稍作喘息。然而,深淵的回響遠比他們預想的更為迅捷和詭譎。
就在“社區鍛爐日”和“潮汐脈動”試點的社群連接感與集體oxytocin水平提升數據被確認後的第七十二小時,“鏡淵”監測站捕捉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擾動。那個巨大、冰冷、緩慢旋轉的邏輯迷宮,其外圍場針對那幾個試點區域的“定向聚焦”驟然增強了數個數量級,仿佛從漫不經心的觀察切換到了高強度解析模式。更令人不安的是,聚焦的場能並未均勻分布,而是精準地“勾勒”出了試點活動中那些最具ra感染力的環節所對應的生物節律與情感波動圖譜——尤其是集體克服關鍵困難後的歡呼釋放瞬間、以及分享脆弱記憶時的情感共鳴波段。
緊接著,沈舟團隊在聯盟網絡邊緣的多個“自由數據港”監測到了一次隱蔽但規模空前的數據洪流。洪流並非攻擊,而是海量的、經過高度偽裝和碎片化處理的“信息塵霾”。這些塵霾看似隨機,但其深層編碼結構,竟與“真實火光”試點中收集到的部分正向生理情感數據模式,存在逆向重構的痕跡。仿佛“鏡淵”不僅吸收了那些數據,更以其為“模板”,逆向合成了大量似是而非的“偽連接體驗”數據碎片,並將其像孢子一樣大規模播撒。
幾乎同時,曹榮榮和幾位感官敏銳的光語者包括瀾)報告,她們在常規巡視聯盟網絡“質感共享”區時,感知到一種新型的、更加隱蔽的“誘導場”。這種場不再直接提供“寧靜”或“超然”的體驗,而是模擬一種“經過修飾的連接感”和“被淨化的共情”。
例如,一段看似溫暖動人的“陌生人互助”敘事,其情感渲染被刻意提純,剔除了互助過程中可能存在的尷尬、誤解或付出不對等的真實矛盾,隻剩下平滑的、單向的“善意流動”。一段“集體克服自然挑戰”的記錄,被剪輯和重新配樂,強調“天人合一”的壯美和“集體意誌”的勝利,卻淡化了過程中的具體摩擦、決策失誤或個體犧牲的ra代價。這些“修飾版”體驗,比早期的“質感贗品”更精妙,它們不直接否定連接和行動,而是將其美學化、純淨化和去矛盾化,誘導接收者向往一種沒有真實代價、沒有複雜人際摩擦的“理想化連接”。
“它在進行‘逆火’操作!”魏超分析數據後震驚道,“利用我們從‘真實火光’中泄露或被它解析)的ra正向連接數據,反向製造一種‘提純版’或‘優化版’的連接敘事和體驗。目的是劫持和扭曲‘連接’這個概念本身,將其導向一種無需承擔真實責任、沒有真實衝突的、精致而安全的‘情感消費’。這比‘繭房’的孤立超然更進了一步——它不讓你完全脫離連接,而是給你一種‘更高級’、‘更純粹’的連接幻象,讓你沉溺其中,從而對真實世界粗糙、複雜、充滿代價的連接失去興趣和耐心!”
孫鵬飛立刻從心理學角度指出其危害:“這類似於製造一種‘關係成癮’的替代品。真實的連接帶來滿足感,但也必然伴隨挫折、妥協和付出。這種‘修飾版’連接提供高強度的、無副作用的‘情感多巴胺’,長期接觸會提高個體對真實關係的‘耐受閾值’,使其對真實關係中必然存在的‘雜質’和‘代價’變得難以忍受,更容易退縮回這種安全的虛擬連接或追求不切實際的‘純粹關係’。最終結果,依然是人際疏離和集體行動意願的瓦解,但路徑更加迂回和具有欺騙性。”
張帥帥麵色鐵青:“‘真實火光’計劃暴露了我們的部分‘武器原型’,敵人不僅學會了防禦,更開始嘗試‘反向工程’和‘武器升級’。我們點燃的火,正在被用來煉製更精致的、束縛我們自己的鐐銬。”
陶成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說明我們的方向觸碰到了要害。‘鏡淵’和‘繭房’係統不得不調整策略來應對真實連接產生的擾動。它們試圖將‘連接’也收編進其誘導靜寂的體係中。但這恰恰暴露了它們的‘阿喀琉斯之踵’——它們無法真正理解或模擬真實連接中那些ra的、矛盾的、充滿代價的部分。它們隻能製造‘純淨版’。我們的機會在於,堅持和放大那些無法被‘提純’的ra真實。”
然而,“逆火”的威脅迫在眉睫。那些“修飾版”連接敘事正在某些追求“靈性提升”或“高效社交”的社群中快速傳播,因其“高品質情感體驗”而備受推崇。如果不能儘快找到有效區分和對抗的方法,“真實火光”計劃可能反而會加速“繭房”的進化,甚至催生出一種更具粘性的“連接型繭房”。
二)亡命者的“關係算法”與“情感提純”
為了理解“逆火”操作背後的邏輯,並尋找其可能的破綻,團隊再次將目光投向危暐vcd)的犯罪體係。這一次,他們聚焦於危暐如何管理與受害者之間、以及其犯罪組織內部成員之間的“關係”,尤其是他如何處理那些可能蘊含真實情感或複雜矛盾的互動時刻。他是如何對ra的人際互動進行“提純”和“工具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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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重構了kk園區“v組”在處理兩類特殊“關係”時的標準操作程序sop)。
sop一:針對產生“非工具性情愫”的話術員與潛在受害者。
在某些長期詐騙案如“殺豬盤”)中,話術員需要與受害者建立深度情感連接,甚至模擬戀愛關係。危暐的“算法”對此有嚴格規定。
模擬顯示,當監控發現某話術員對特定受害者產生了超出劇本的、真實的同情、好感或內疚時通過其通訊語氣、額外關注、或私下流露的情感),係統不會立即懲罰,而是啟動“情感分流與再定向”程序。
首先,“指導員”會與該話術員進行“複盤談話”,將這種情感重新定義為“職業性移情”或“劇本代入過深”,是“專業技能高超”的表現,但同時強調“需要保持專業距離以確保操作客觀性和最終目標達成”。其次,可能會將該受害者後續的“收割”環節移交給另一名話術員,切斷原話術員的直接情感卷入。最後,安排該話術員接受額外的“心理脫敏訓練”或參與對其他類型目標的詐騙,將其“富餘情感能量”引導到其他“合規”方向。
“他在係統性地‘提純’關係中的工具性成分,剝離或轉化其中的真實情感‘雜質’,”程俊傑分析,“目的是維持詐騙機器的效率,防止‘人性誤差’乾擾‘收割’進程。這與‘鏡淵’試圖提純‘連接體驗’中的矛盾和代價,在抽象邏輯上如出一轍:都是為了維持一個封閉係統的‘高效’和‘純粹’,而排斥或轉化其中不可控的、複雜的ra人性因素。”
sop二:處理內部成員間的“非正式同盟”或“真實情誼”。
儘管危暐極力壓製,但在長期共同承受壓力和恐懼的環境中,部分成員之間仍可能產生基於真實utuadependence相互依賴)或sharedsuffering共同苦難)的微弱情誼。這種情誼可能成為潛在的抵抗資源或管理盲區。
模擬中,危暐的應對策略是“有限許可與工具化利用”。他並非完全禁止所有非工作互動那不可能),而是通過監控掌握這些“小圈子”的動態。對於無害或甚至能促進小組內部“士氣”和“協作效率”的,他可能默許甚至暗中鼓勵如允許同一小組分享稍好的食物)。但對於任何可能導向私下抱怨、資源共享以對抗管理、或醞釀反抗的苗頭,則會進行果斷的介入和分化:或安插眼線,或製造矛盾離間其關係,或將關鍵成員調離。
“他將ra的人際連接視為需要‘管理’的‘風險資產’或‘潛在工具’,”孫鵬飛指出,“允許其在一定控製下存在,以釋放壓力、維持基本運行,但絕不允許其脫離掌控或發展為對抗性力量。這同樣是一種‘提純’——隻保留對係統有利的連接形式如提高效率的協作),抑製或消除可能威脅係統的連接形式如基於真實信任的互助或反抗聯盟)。”
付書雲補充道:“他那一套裡,人和人之間,最後就隻剩下‘有用’和‘沒用’,‘可控’和‘不可控’。什麼真心實意,什麼患難與共,在他那兒都是需要被‘處理’掉的變量。他覺得那樣‘乾淨’,‘高效’。”
馬文平從組織控製角度總結:“危暐的關係算法,核心是將一切人際互動‘去情感化’、‘去複雜化’、‘可預測化’。這與‘鏡淵’試圖製造的‘純淨連接幻象’在目的上不同一個為犯罪控製,一個為誘導靜寂),但在‘排斥真實人際互動中的ra複雜性與代價’這一點上,共享著同一種冰冷的、反人性的邏輯內核。”
三)“算法”的敗筆:那些無法提純的ra瞬間
儘管危暐的“關係算法”力求控製與提純,但在kk園區那個極端環境的壓力鍋中,總有一些ra的人際瞬間突破了“算法”的過濾網,成為係統內部無法消化的“硬核”。
瞬間一:沉默的共享。
在高度監控下,語言交流充滿風險。但ra的共情有時無需言語。模擬重構了一個場景:兩名話術員在連續高壓工作後,被允許在狹窄的“放風區”短暫停留。他們隔著一段距離,沒有任何交流,隻是同時抬頭望向同一片被鐵絲網切割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疲憊。那一刻,雖然無話,但一種ra的“共同承受”的感知,在靜默中傳遞。這種共享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微弱的連接,它不指向任何具體行動,卻能在瞬間減輕個體絕對的孤獨感。這種ra的共在感,是危暐“算法”難以偵測和禁止的。
瞬間二:無意識的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