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判斷取決於立場。而我不選擇立場,我隻觀察數據。”
鮑玉佳關閉文檔,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危暐並非毫無知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後果。但他用‘科學客觀性’為自己開脫,將倫理問題轉化為‘立場問題’。這是典型的高功能反社會人格的思維特征:將人視為數據源,將情感視為乾擾項。”
陶成文打開第二個文件夾:“現在看看他和‘園丁’的通信。”
四)v與g:師徒與鏡像
通信記錄是從2019年開始的,持續到2022年危暐逃亡前。雙方使用加密郵件,代號v危暐)和g園丁)。
早期的通信像是師生問答:
g2019.03.12):“v老師,您關於‘信任漏洞利用’的框架我已經理解。但在實際操作中,如何準確評估目標的‘信任冗餘度’?有沒有量化的指標?”
v2019.03.15):“信任冗餘度無法直接測量,但可以通過間接指標估算:目標在係統內的工齡、過往違規記錄如果有)、對權威指令的服從曆史、家庭關係穩定度、經濟壓力指數等。我設計了一個評估模型,附件發你。核心思想:信任是一種習慣,習慣越深,冗餘越高,越容易被利用。”
g2019.04.20):“測試了您的模型,準確率約70。失敗案例多集中在年輕人身上,他們似乎對係統信任度較低。是否說明年輕一代的‘信任基線’在下降?”
v2019.04.25):“有趣的現象。可能與社會原子化、信息過載、權威解構有關。如果整個社會的信任基線在下滑,那麼傳統的‘信任剝削’效率會降低。或許需要開發新的剝削模式:不利用信任,而是製造‘信任替代品’,比如算法推薦、信息繭房、情感依賴。”
g2019.05.10):“明白了。我正在嘗試一種新方法:不直接欺騙,而是通過信息環境塑造,讓目標自己得出錯誤結論。就像給迷宮設計牆壁,讓老鼠‘自己選擇’走向陷阱。”
v2019.05.12):“很好。這才是高級的操控:讓對象感覺自己是自由的。繼續實驗,記錄數據。”
通信逐漸顯示出g的快速成長和獨立性增強:
g2020.08.30):“v老師,我認為‘信任剝削’終究有局限性:它依賴目標已有的信任儲備。如果目標本身缺乏信任,或者信任被摧毀後,就無法再利用。我正在研究一種更根本的方法:直接改造目標的神經基礎,降低其產生信任需求的能力,或者將其信任需求定向到特定對象如操控者)。我稱之為‘認知地基重塑’。”
v2020.09.05):“聽起來像是神經科學和心理學交叉的領域。有實驗方案嗎?”
g2020.09.10):“正在設計。需要一些‘基底良好’的實驗體。您當年做的無限性實驗,誌願者s7的數據對我很有參考價值。能否分享?”
v2020.09.15):“數據可以給你,但s7本人需要保護。她是我早期實驗的重要成果,我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g2020.09.20):“當然。我隻參考數據。”
但後續通信顯示,g食言了。他不僅索要數據,還通過脅迫手段讓林薇持續提供新的腦電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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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021.01.10):“你接觸了s7?我告訴過你要保護她。”
g2021.01.12):“我需要實時數據。而且,她作為‘被成功改造’的案例,對我的研究至關重要。放心,我不會讓她成為t係列實驗體——暫時不會。”
v2021.01.15):“……下不為例。”
通信中,v對g的態度越來越複雜:既有對“得意門生”的欣賞,也有對其激進方法的擔憂,還有一種隱隱的競爭意識。
轉折點出現在2021年底,張堅案即將收網時:
g2021.12.05):“v老師,您的ct07實驗張堅案)設計很精妙。但我注意到一個漏洞:您依賴目標自身的道德重構能力。如果目標無法完成自我合理化,可能會提前崩潰,導致實驗中斷。我的t係列實驗,通過神經乾預直接降低目標的道德衝突感,可以避免這個問題。”
v2021.12.10):“但那樣得到的數據就不‘純淨’了。我要研究的是自然狀態下的人性漏洞,不是藥物或電磁乾預下的人性扭曲。”
g2021.12.15):“什麼是‘自然狀態’?人腦本身就是化學和電信號的集合。所謂的道德、情感,都是特定神經回路的產物。乾預隻是調整參數。況且,您的實驗難道沒有乾預嗎?那些偽造的文件、電話、敘事,不也是外部輸入嗎?”
v2021.12.20):“我們的分歧在於:你認為人是可任意編程的機器,我認為人是有限可塑的複雜係統。我研究如何利用其固有漏洞,你研究如何重寫其操作係統。這是方法論的根本不同。”
g2021.12.25):“那麼,讓我們用數據說話。您的ct07即將收網,我的t11弦)也進入了關鍵期。看看誰的實驗能產生更穩定、更可控的結果。”
通信到這裡,師徒關係已經變成了競爭關係。
最後幾封通信是在2022年初,危暐逃亡前:
v2022.02.28):“我準備離開一段時間。張堅案引起了注意,我需要避風頭。正好去kk園區,那裡有大規模的‘信任剝削’實驗場。你繼續你的t係列,但記住:s7不能動。她是我留下的‘鏡子’,我要看看她最終會變成什麼樣。”
g2022.03.02):“一路順風。我會繼續我的工作。另外,我設計了一個新實驗:‘鏡像協議’。我想測試,當第三方調查者介入時,他們的行為是否能被預測和引導。也許,我們可以不直接操控目標,而是通過操控目標所處的信息環境,間接達到目的。”
v2022.03.05):“聽起來很有趣。但小心點,彆玩火自焚。調查者不是實驗體,他們有組織、有資源、有韌性。”
g2022.03.10):“韌性正是我想測試的變量。看看他們的韌性,在係統性的認知誘導下,能堅持多久。”
這是最後一封通信。之後危暐消失,g繼續他的實驗,直到“弦”被救出。
陶成文關閉通信記錄,麵色凝重:“所以‘園丁’是危暐的學生,但青出於藍。危暐專注於利用人性漏洞,‘園丁’則想直接改造人性。而我們現在,都成了‘園丁’新實驗——‘鏡像協議’——的測試對象。”
鮑玉佳點頭:“林薇在日記裡說‘鏡子碎了’,可能意味著‘園丁’的實驗進入了新階段:不再隻是觀察我們,而是主動乾預我們。那些我們發現的線索——燈塔、觀測站、甚至林薇的日記——可能都是他設計好的‘信息環境’,用來引導我們的認知和行為。”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通訊請求緊急接入。
是曹榮榮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慌:
“陶隊,出事了。付隊那邊的二號備用基地……剛剛失去所有聯係!”
五)失聯與“種子”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
二號備用基地,地下四十米。
付書雲和馬文平剛剛完成新一輪的安防巡查。基地是冷戰時期建造的人防工程改造而成,結構堅固,全頻段信號屏蔽,理論上不可能被外部定位或侵入。
程俊傑在醫療艙內監控“弦”的狀況。她的生命體征平穩,但腦電圖持續顯示一種異常的同步振蕩——不是之前的尖波,而是一種緩慢的、規律的θγ耦合波,頻率在7.83hz附近。
“這種振蕩有點像深度冥想或催眠狀態下的腦波。”程俊傑對旁邊的梁露說,“但她處於藥物鎮靜中,不應該有這種主動的神經活動。”
梁露看著監控屏幕:“會不會是那個植入物還在工作?雖然我們屏蔽了外部信號,但植入物本身可能有內置的程序性指令,在特定條件下被激活?”
“有可能。”程俊傑憂心忡忡,“我需要更詳細的神經影像,但這裡設備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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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基地的照明閃爍了一下。
不是斷電——備用電源瞬間切換,照明恢複。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異常:空氣循環係統的聲音停了。
“我去看看。”馬文平拿起工具走向配電室。
付書雲則檢查通訊設備——內部網絡正常,但對外通訊全部中斷。
“屏蔽係統可能出了問題。”付書雲嘗試重啟通訊模塊,無效。
就在這時,基地的公共廣播係統,突然傳出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聲,而是一種合成的、機械的電子音:
“測試對象組確認。
鏡像協議第二階段,啟動。
種子激活中。”
聲音重複了三遍,然後停止。
“什麼種子?”梁露臉色發白。
程俊傑猛地轉頭看向醫療艙內的“弦”。
她的眼睛,不知何時睜開了。
空洞的瞳孔,倒映著艙頂的冷光。
然後,她的嘴唇開始翕動,發出極其輕微、但清晰可辨的詞語:
“種子……是我。”
“我在……生長。”
“根係……連接……所有人。”
說完,她重新閉上眼睛。
但醫療艙內的所有監護儀器,屏幕上的數字開始同步跳動——不是紊亂,而是一種詭異的、一致的韻律。
心率和呼吸頻率,同步。
腦電圖各導聯的波形,同步。
甚至體溫和血氧飽和度的小數點後第二位數字,也在同步變化。
仿佛她的整個生理係統,被某個外部節律接管了。
程俊傑試圖關閉監護儀,但設備沒有反應——它們被鎖死了。
“是植入物!”他喊道,“植入物在發射某種信號,接管了這些電子設備!它在……同步她的生理數據,可能還在向外傳輸!”
“但屏蔽係統呢?”付書雲衝回控製室,檢查屏蔽係統狀態。
屏幕上顯示:屏蔽係統正常運行,所有頻段阻隔。
“除非……”付書雲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除非信號不是通過電磁波傳播的。”
馬文平從配電室跑回來,聲音急促:“我檢查了,空氣循環係統被植入了惡意程序,在特定時間點關閉。配電係統也有異常日誌——三天前有一次未經授權的固件更新。有人……提前在我們基地的係統裡埋了後門!”
付書雲立刻明白:這不是外部入侵,而是內部汙染。
“園丁”的人,可能在基地建設或設備調配階段,就已經滲透了。
那個“種子”,可能不是“弦”,而是基地係統本身。或者,“弦”大腦中的植入物,是激活這個“種子”的鑰匙。
“必須立刻轉移!”付書雲下令,“程醫生,準備移動‘弦’,斷開所有電子監護,改用便攜式手動設備。馬隊,銷毀所有敏感數據,啟動自毀程序非爆炸,是數據擦除)。梁露,整理必需物資,我們走緊急出口。”
緊急出口是一條狹窄的豎井通道,通向五公裡外的一個偽裝成倉庫的安全屋。那是隻有陶成文和魏超知道的絕對備用點。
他們快速行動。程俊傑小心翼翼地拔掉“弦”身上的電極和輸液管,換成便攜式氧氣袋和手動血壓計。馬文平在控製台輸入密碼,啟動數據擦除程序。梁露將食物、水、藥品、武器裝入背包。
就在這時,廣播係統再次響起那個電子音:
“檢測到逃離嘗試。
根係延伸啟動。”
基地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械轟鳴聲——那是重型防爆門正在關閉的聲音。
“他要困住我們!”馬文平衝向主通道。
但已經晚了。三道厚重的防爆門,正在依次落下,封鎖了通往緊急出口的路徑。
付書雲當機立斷:“走通風管道!圖紙上有一條檢修管道可以通到豎井!”
他們抬著擔架,鑽進狹窄的通風管道。管道內布滿灰塵,隻能匍匐前進。程俊傑用身體護著“弦”,艱難地挪動。
爬了約二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岔口。按照圖紙,應該往左。
但就在他們轉向左邊管道時,擔架上的“弦”,突然抬起了右手,指向了右邊。
和地下通道裡那次一樣。
機械般的、精準的指向。
付書雲和馬文平對視一眼。
“信她還是不信?”馬文平低聲問。
“不信。”付書雲咬牙,“她在被程序控製。走左邊!”
他們繼續向左。但爬了不到十米,前方管道被一道突然降下的柵欄封死了——柵欄是嶄新的,顯然剛安裝不久。
“該死!他連管道都改造了!”
他們被迫退回岔口,轉向右邊管道。這次暢通無阻,爬了三十米後,抵達了一個檢修井,下方正是那條豎井。
“她剛才的指向……是幫我們,還是在引導我們走預設的路?”程俊傑喘息著問。
“不知道。”付書雲搖頭,“先出去再說。”
他們用繩索將“弦”固定,依次滑下豎井。井底是一條狹窄的隧道,通向倉庫。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倉庫時,隧道牆壁上的一個老舊揚聲器,忽然傳出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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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電子音,而是一個經過處理、但能聽出是中年男性的聲音:
“恭喜你們通過第一層迷宮。”
“但遊戲才剛剛開始。”
‘弦’大腦中的植入物,不僅是個信標,還是個發射器。它正在持續發送她的神經數據,以及……你們的位置數據。”
“信號無法被常規手段屏蔽,因為它利用的是極低頻的神經電場共振原理,可以通過大地和建築結構傳播。”
“你們可以繼續逃跑,但無論跑到哪裡,我都會知道。”
“除非……你們取出植入物。但取出過程有97的概率導致她腦死亡。”
“選擇吧:帶著一個永遠暴露你們位置的‘信標’,還是殺死她?”
“給你們24小時考慮。”
“順便說一句:你們在燈塔和觀測站找到的數據,是我故意讓你們找到的。包括林薇的日記。”
“鏡子裡的世界,是不是很有趣?”
聲音消失。
隧道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弦”平穩的呼吸聲,和她手腕上便攜監護儀發出的、規律得可怕的“嘀——嘀——”聲。
那聲音,此刻聽起來,像倒計時。
付書雲打開緊急通訊器——這是一種極低概率被截獲的短脈衝設備,隻能發送預設的密文代碼。他發送了“失聯”和“信標”兩個代碼。
然後,他看著擔架上昏迷的“弦”,這個他們千辛萬苦救出來的受害者,如今卻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園丁”的計算,精準而殘忍。
他不僅預測了他們的救援,還利用了他們的救援。
現在,他們被困在了道德和生存的雙重迷宮裡。
而迷宮的設計師,正在鏡子後麵,微笑著觀察。
六)安全屋內的抉擇
陶成文和鮑玉佳收到付書雲密文代碼時,正在趕回指揮中心的路上。
“立刻啟用備用通訊協議,聯係付隊。”陶成文下令,“魏局,你們從觀測站撤回,去三號備用點集合。曹老師,孫老師,技術組全力分析‘弦’植入物的技術原理,尋找不取出植入物就能屏蔽信號的方法。”
“還有,”他補充,“把林薇日記和通信記錄中關於‘園丁’的信息提取出來,做心理側寫。我們需要知道,他下一步可能做什麼。”
三小時後,三號備用點——一個位於市郊物流園區內的集裝箱改裝屋。
付書雲小組已經抵達,疲憊不堪。“弦”被安置在簡易醫療床上,仍然昏迷。那個便攜監護儀的“嘀嘀”聲,在密閉空間裡格外刺耳。
魏超和張帥帥也到了,帶來了金屬箱裡的硬盤和筆記本原件。
所有人圍坐在一起,氣氛凝重。
陶成文先開口:“情況大家都清楚了。‘園丁’給我們設了一個死局:要麼帶著‘弦’這個活體信標,永遠無法隱藏;要麼冒險取出植入物,可能殺死她。而且,我們之前找到的所有線索,可能都是他設計好的。”
鮑玉佳翻看著林薇的日記複印件:“但林薇的日記不像是偽造的。她的痛苦太真實了。也許,‘園丁’是故意讓我們看到真實,因為真實往往比謊言更有說服力,更能引發我們的憤怒和執念,從而更深入地進入他的實驗框架。”
孫鵬飛點頭:“這就是高級的操控:給你真相,但不給你全貌;給你選擇,但每個選擇都在他的測量範圍內。他在測試我們的‘道德韌性極限’——在多大壓力下,我們會放棄保護受害者,選擇自保?”
程俊傑看著醫療床上的“弦”,聲音沙啞:“我不會同意取出植入物。我們救她出來,不是為了親手殺死她。”
“但如果不取,我們所有人,包括她,都可能被‘園丁’一網打儘。”馬文平沉聲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能提前在我們基地埋後門,能在我們眼皮底下布置燈塔和觀測站的線索,他的滲透力和計算力遠超我們想象。”
付書雲說:“還有一個問題:他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做這個‘鏡像協議’實驗?如果隻是想消滅我們,他完全可以在我們救出‘弦’時就動手。他留我們活到現在,一定有更大的目的。”
張帥帥調出技術組的初步分析報告:“關於那個植入物。技術組模擬了它的工作原理:它確實利用了極低頻神經電場共振,信號可以通過導體包括大地、建築、甚至人體)傳播,有效距離取決於導體網絡。理論上,如果‘弦’處在一個足夠大的導體網絡中,她的信號可以被全球範圍內的接收站捕捉到。”
“什麼樣的導體網絡?”梁露問。
“比如……城市電網。”張帥帥說,“如果植入物的信號頻率與電網的某個諧波頻率耦合,就可以通過電力線路傳播。而電力線路是覆蓋全球的。”
曹榮榮倒吸一口涼氣:“所以隻要‘弦’在任何一個有電的地方,她的位置就可能暴露?”
“目前隻是推測,但可能性很高。”張帥帥點頭,“而且植入物可能還有另一個功能:它不隻是發射信號,還可能接收特定頻率的指令信號,從而遠程乾預‘弦’的神經活動。就像……遠程遙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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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玉佳忽然想到什麼:“林薇日記裡提到,‘園丁’的t係列實驗目的是‘製造更好用的人類零件’。如果‘弦’是一個‘零件’,那麼植入物可能就是她的‘接口’。通過這個接口,‘園丁’可以上傳指令,下載數據,甚至……在必要時遠程‘關機’。”
“關機”兩個字,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陶成文沉默良久,緩緩說道:“所以,‘園丁’的實驗,可能不止是觀察我們。他可能想通過我們,測試‘弦’這個‘零件’在真實環境中的表現,以及她作為‘信標’和‘接口’的實用性。我們在不知情中,成了他田野測試的‘環境變量’。”
魏超一拳砸在桌上:“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兩條路。”陶成文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按‘園丁’給的二選一:取出植入物或帶著信標。第二,找到第三條路:既不傷害‘弦’,又能解除威脅。”
“第三條路在哪裡?”付書雲問。
陶成文看向鮑玉佳:“小鮑,你是最能理解‘園丁’思維方式的人。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麼設計這個實驗?漏洞可能在哪裡?”
鮑玉佳閉上眼睛,腦海中快速回放所有線索:∞·符號、三個點、鏡子、種子、根係、s7、林薇、危暐、kk園區、張堅案、信任蒸發、認知誘導……
她睜開眼睛:“‘園丁’的一切設計,都建立在‘可預測性’和‘可計算性’上。他相信人的行為是遵循某種邏輯程式的,可以被建模和預測。所以他的陷阱,都是基於對我們行為模式的預測。”
“但人不是機器。”曹榮榮說,“我們有情感,有意誌,有……意外。”
“對。”鮑玉佳點頭,“‘意外’可能是唯一的漏洞。‘園丁’可以預測我們的理性選擇,但他可能無法預測我們的非理性行為——那些出於情感、直覺、甚至衝動的選擇。就像我在燈塔牆上寫那句話,得到了回應。那不是他預測中的行為。”
她走到“弦”的床邊,看著她平靜的睡顏:“‘園丁’把‘弦’設計成一個‘零件’,一個‘信標’。但他可能忽略了一件事:‘弦’首先是一個人。她的大腦即使被嚴重損傷,即使被植入了程序,但最底層的神經結構,依然保留著人類的某些原始本能——比如求生,比如痛苦,比如……連接。”
“你是說,”程俊傑若有所思,“我們可以嘗試喚醒她作為‘人’的部分,而不是與‘園丁’的程序對抗?”
“也許可以嘗試一種混合策略。”鮑玉佳說,“一方麵,技術組繼續研究如何安全屏蔽或乾擾植入物信號。另一方麵,我請求嘗試與‘弦’的殘餘意識建立連接——不是通過關鍵詞或頻率刺激,而是通過最基本的人類接觸:觸摸、聲音、甚至沉默的陪伴。”
孫鵬飛讚同:“從神經科學角度看,人類的鏡像神經元係統在深度損傷後仍可能保留部分功能。如果能讓‘弦’感受到安全、共情、非工具性的關懷,可能會激活這些原始神經網絡,對抗‘園丁’植入的程序性指令。”
“但這需要時間。”付書雲說,“‘園丁’隻給了24小時。”
“那就爭取時間。”陶成文決斷,“魏局,你帶付隊、馬隊,布置多個假目標,用電子乾擾設備模擬‘弦’的信號特征,在城市不同地點同時釋放,混淆‘園丁’的追蹤。張帥帥、技術組,全力攻關植入物屏蔽方案。小鮑、程醫生、曹老師、孫老師,你們嘗試與‘弦’建立連接。梁露統籌協調。”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我們需要找到‘園丁’本人。光防禦不夠,必須反擊。”
“怎麼找?”魏超問。
陶成文看向硬盤:“從通信記錄裡找線索。危暐和‘園丁’的通信,雖然加密,但可能隱藏了元數據信息。另外,林薇日記裡提到‘園丁’曾是危暐的學生。查危暐在國內外所有教學、講座、谘詢記錄,找出可能的學生名單。”
分工已定,所有人開始行動。
鮑玉佳坐在“弦”的床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
那隻手,曾經在地下通道的擔架上,畫出過求救的符號。
“我知道你在裡麵。”鮑玉佳輕聲說,聲音隻有兩人能聽到,“我知道你很痛苦,很害怕。但你不是一個人。我們在這裡,我們不會放棄你。”
“弦”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程序性的劃動,而是像嬰兒本能地抓住什麼。
鮑玉佳感到自己的手心,傳來極其微弱的壓力。
仿佛深海下的回應。
她抬頭,對程俊傑說:“她聽得見。”
窗外,夜色漸深。
城市燈火通明,電網如血脈般延伸。
某個看不見的角落,一個屏幕亮著,上麵顯示著數十個閃爍的光點——那是“弦”的信號模擬源,正在城市各處同時出現。
屏幕前,一個身影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開始製造噪音了。”他低聲自語,“不錯的應變。但真正的信號,就像心跳,是無法完全模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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