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淩晨三點的數據深淵:張帥帥與程俊傑的發現
淩晨三點十七分,雲海市應急指揮中心技術組工作間。
張帥帥的眼球布滿血絲,他已經連續十六個小時盯著屏幕。咖啡杯在旁邊排成一列,像疲憊的哨兵。程俊傑趴在一旁的折疊床上小憩,但耳機裡還放著數據掃描的提示音——他不敢完全睡著。
“找到了。”
張帥帥的聲音很輕,但程俊傑瞬間驚醒,從床上彈起來:“什麼?”
“2300萬。”張帥帥指著屏幕上剛解密的一份文檔,“張堅案的真實涉案金額,不是之前卷宗裡記載的520萬,是2300萬。而且……不是一次性騙走的,是通過十七筆‘特批調撥’,分九個月時間,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把能源局油料儲備的專項資金,轉進了十二個空殼公司的海外賬戶。”
程俊傑衝到電腦前。文檔標題是:“齒輪鏽蝕計劃_財務數據完整版)”。裡麵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轉賬記錄、偽造的審批單掃描件,以及——最觸目驚心的一整頁“社會損耗評估”。
張帥帥滾動鼠標:“看這裡,危暐親自寫的備注:‘實驗組張堅)在第三個月出現明顯認知失調症狀,表現為深夜獨自在辦公室反複檢查已簽批文件,但未向任何人透露疑慮。解決方案:安排‘李主任’進行第四次通話,強化‘國家安全任務’的崇高性與緊迫性,並承諾‘任務結束後將協助其子解決工作問題’。效果:目標疑慮暫時壓製,批準了單筆最大額度調撥——600萬。’”
程俊傑感到脊背發涼:“他們不但騙錢,還在記錄受害者的心理崩潰過程?”
“不止。”張帥帥點開另一個文件夾,“他們還跟蹤了這筆錢的流向。2300萬中,隻有不到300萬用於維持騙局運營和支付‘演員’費用。剩下的2000萬,大部分流入了顧明遠控製的離岸基金,小部分……用於資助kk園區的改造體實驗。”
他調出一張資金流向圖:雲海市能源局的專項資金,通過多層轉賬,最終出現在緬甸一家銀行的賬戶上,賬戶名是“ingyuangutrust”。
“所以,”程俊傑聲音發顫,“張堅挪用的公款,最後成了囚禁和改造那些受害者的資金?這太……”
“太邪惡了。”張帥帥接話,“但危暐在筆記裡稱之為‘資源優化配置’——將僵化體製內‘低效沉澱’的資金,重新配置到‘推動人類認知進化’的前沿研究上。”
梁露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幾頁紙:“我查到了張堅兒子張斌的最新情況。他確實在做網約車司機,但三個月前,他的行車記錄和手機定位顯示,他曾三次前往市郊的一個廢棄工廠。那個工廠的租賃記錄……登記在一個叫‘陳默’的人名下。”
“陳默?”程俊傑皺眉。
“假名。”梁露調出身份證信息,“照片是ai生成的,在公安係統裡沒有對應真人。但租賃合同留下的聯係電話……我們追蹤到了。”
“誰?”
梁露深吸一口氣:“一個境外加密號碼,但通過基站回溯,最後的本土落地地址是——雲海市精神衛生中心。”
張帥帥和程俊傑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名字。
“趙誌文的母親?”張帥帥問。
“對。”梁露點頭,“那個因實驗副作用自殺的誌願者趙誌文,他的母親就在精神衛生中心住院。而那個號碼,上周曾撥打過中心前台的電話,詢問‘306病房王素芬趙母)的探視時間’。”
線索開始交織。
張帥帥立刻調出“燈塔”與李維明的通訊記錄。雖然“燈塔”使用了多重加密和跳板,但在海量數據中,一個模式逐漸浮現:“燈塔”每次聯係李維明前,都會先訪問一個特定的暗網論壇,停留時間固定為三分鐘。
“他在接收指令。”程俊傑判斷,“‘燈塔’可能也不是最終決策者,他上麵還有人。”
“或者,”張帥帥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燈塔’就是最終決策者,但他需要從某個‘記憶錨點’獲取行動決心。趙誌文的母親,可能就是他的錨點。”
梁露的手機響了。是鮑玉佳打來的。
“露姐,你們技術組有進展嗎?”鮑玉佳的聲音帶著疲憊,“我和榮榮在社區跑了一天,收集了幾十個‘信任微故事’,正在整理。但剛才有個社區大媽說,她女婿在銀行工作,聽說最近有幾筆奇怪的跨境轉賬被攔截,金額很大,涉及能源係統。”
張帥帥立刻問:“能讓她女婿聯係我嗎?我們需要詳細信息。”
五分鐘後,一個年輕男子的電話接了進來。他是雲海商業銀行國際業務部的職員,聲音緊張:
“警官,我是劉明。今天下午,我們係統自動攔截了三筆向新加坡轉賬的指令,總額800萬。付款方是‘雲海市能源局油料儲備專項賬戶’,但審批流程……有問題。係統顯示審批人是張堅,可張堅三年前就入獄了,賬戶應該被凍結才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張帥帥心臟猛地一跳:“轉賬指令是什麼時候發起的?”
“昨天淩晨兩點。是通過網銀係統發起的,登錄ip是境外,但使用了張堅的數字證書和密碼。更奇怪的是……”劉明頓了頓,“轉賬附言裡有一行代碼:ct07_清算。”
ct07。
張堅案的實驗代號。
“錢轉出去了嗎?”程俊傑急問。
“沒有,因為金額觸發風控,需要人工複核。我們聯係能源局,對方說根本不知道這筆轉賬,賬戶應該隻有查詢權限。”劉明說,“現在轉賬指令被暫停了,但我們擔心……對方可能還會嘗試。”
張帥帥掛斷電話,看向程俊傑和梁露:“‘燈塔’在行動。他不僅要在社會層麵製造信任危機,還要在經濟層麵完成‘最後的收割’——把當年沒轉走的錢,徹底洗出去。”
“他為什麼要現在做?”梁露不解,“這不是更容易暴露嗎?”
程俊傑想了想:“可能因為……他知道危暐被捕,整個網絡即將被摧毀。這是最後的機會。而且,如果成功轉走800萬,再配合社會信任崩解造成的混亂,這筆錢很可能被忽視或追查困難。”
張帥帥調出倒計時:670533。
時間在流逝,而敵人的攻擊,已經從謠言滲透到了真實的經濟係統。
二)付書雲的病床回憶:騙局的十七個齒輪
同一時間,市第一人民醫院。
付書雲無法入睡。肩上的傷口在疼,但更疼的是腦子裡反複閃回的片段——三年前,他第一次翻閱張堅案卷宗時的震撼。
馬文平也沒睡,他在用平板看指揮部同步過來的新材料。當看到“2300萬”這個數字時,他倒吸一口涼氣。
“老付,”馬文平把平板遞過去,“我們當年查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付書雲接過平板,手指劃過那些轉賬記錄。一筆,兩筆,三筆……第十七筆。從最初的20萬“應急調撥”,到最後單筆600萬的“國家安全特殊采購”,金額逐步升級,時間跨度九個月。
“我記得審訊張堅時,”付書雲聲音沙啞,“他說過一句話:‘我開始以為隻是幫個小忙,後來發現停不下來了。就像下坡的火車,刹車壞了。’”
馬文平點頭:“當時以為他是為自己開脫。但現在看這些記錄……危暐設計的,就是一個刹不住車的斜坡。”
付書雲閉上眼睛,回憶如潮水湧來。
2019年4月,專案組成立第三天,審訊室。
張堅坐在對麵,穿著囚服,頭發白了一半。他不停搓著手,指關節發白。
付書雲當時是主審):“張堅,第一筆20萬調撥,你難道不覺得可疑嗎?安盾能源公司,注冊資金隻有50萬,卻要接收20噸應急柴油。”
張堅:“李主任說……那是掩護。真正的項目需要民用公司做外殼。他還給我看了紅頭文件,有印章,有編號。我打電話到部委總機查過,確實有那個文號。”
付書雲:“但文件是偽造的。”
張堅眼淚突然湧出):“我當時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主任說,這是絕密任務,如果我對外泄露,就是危害國家安全。他還說,組織考驗我的時候到了。”
2019年5月,第二次審訊。
張堅的精神狀態更差了,眼底有濃重的黑眼圈。
付書雲:“第二筆,50萬。這次的理由是什麼?”
張堅:“說境外勢力可能在油料供應鏈植入後門,需要緊急采購一批‘檢測設備’。設備清單我看過,很專業,有型號有參數。我在網上查過,那些設備確實是用於油料質量檢測的。”
付書雲:“設備後來到了嗎?”
張堅搖頭):“李主任說,采購過程中發現供應商被滲透,設備轉運到其他安全地點了。他還表揚我警惕性高,幫組織避免了損失。”
2019年7月,第三次審訊。金額已累計到800萬。
張堅開始出現記憶混亂,有時會重複說:“我是國家能源的衛士……我在保護祖國的能源安全……”
付書雲請了心理醫生介入。診斷結果是:重度認知失調伴隨應激性精神障礙。
心理醫生私下說:“這個人被植入了一個極其牢固的虛假信念係統。要打破它,可能需要比建立它更長的時間。”
2019年9月,最後一次審訊。張堅已被正式逮捕。
付書雲:“張堅,你現在明白了嗎?從頭到尾,沒有國家安全任務,沒有李主任,隻有騙局。”
張堅長時間沉默,然後突然崩潰):“那我這九個月……我在做什麼?我簽的那些字……我對我老婆說‘單位有重要任務’……我兒子考公務員政審沒過,我還罵他不爭氣……我……”
他嚎啕大哭,像個孩子。
付書雲當時以為,那是騙局揭穿後的正常反應。但現在,看著危暐筆記裡那些冷靜到冷酷的記錄,他明白了:張堅的崩潰,不是騙局揭穿的瞬間造成的,而是在那九個月裡,被一點一點、係統性摧毀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危暐在筆記裡寫:
“實驗體在第六次操作後出現明顯道德痛苦,但沉沒成本已過高前期操作如曝光將麵臨刑事責任),且我們提供了‘崇高意義’的敘事支撐‘你的犧牲保護了國家能源安全’)。目標選擇繼續。這表明,當人被困在‘已付出代價’與‘未來可能懲罰’之間時,會傾向於相信那個能提供‘意義出口’的敘事,即使理性知道可疑。”
這不是詐騙,是人性實驗。
而實驗的代價,是一個人的靈魂,一個家庭的破碎,和一個係統的信任根基。
馬文平的聲音把付書雲拉回現實:“老付,你看這段。”
平板上是危暐筆記的另一頁:
“資金流向設計原則:
1.小額起步,建立信任慣性;
2.中期引入‘緊急狀況’,利用目標的責任感與焦慮;
3.後期製造‘不可回頭點’,使目標自我合理化;
4.最終收割時,配合社會事件如能源局內部審計、人事調整)製造混亂,掩護資金轉移。”
付書雲握緊拳頭:“他每一步都算好了。張堅不是輸給了貪婪,是輸給了人性裡那些好的部分——責任感、愛國心、對家庭的擔當。危暐利用了這些,把它們變成了操控他的韁繩。”
馬文平苦笑:“最可怕的是,這套方法可以複製。用在張堅身上是騙2300萬,用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是彆的東西。危暐在緬甸培訓的那些‘詐騙工程師’,學的就是這套‘人性弱點expoitation開發)’技術。”
病房門被推開,沈舟和陶成文走了進來。兩人臉色凝重。
“付隊,馬隊,打擾了。”陶成文說,“技術組發現了新情況,‘燈塔’可能在嘗試激活張堅案的遺留賬戶,轉移資金。我們需要你們幫忙回憶,張堅案當年,有沒有什麼細節,可能關聯到現在的‘燈塔’?”
付書雲坐直身體:“‘燈塔’知道ct07這個代號,知道2300萬的真實金額,還能拿到張堅的數字證書——這個人一定深度接觸過案件核心。要麼是當年專案組的人,要麼是……”
他停住了。
一個名字浮現在腦海。
“張斌。”付書雲緩緩說,“張堅的兒子。”
三)廢棄工廠裡的“複仇者聯盟”:張斌的蛻變軌跡
淩晨四點,市郊廢棄化工廠。
這座工廠已經停產十年,鏽蝕的管道像巨獸的骨架,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最裡麵的倉庫,卻透出微弱的燈光。
倉庫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的工作站:三張長桌,上麵擺著六台高性能筆記本電腦,牆壁上貼著雲海市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記著三十六個點。角落裡堆著泡麵箱子和礦泉水瓶。
張斌坐在主電腦前。他二十九歲,但看起來像三十五六歲,眼角的皺紋很深,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他的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是複雜的代碼界麵。
門被推開,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走進來,提著兩份盒飯。
“斌哥,吃點東西吧。你都兩天沒怎麼吃了。”
張斌頭也不抬:“放那兒。‘消防隱患’話題推到哪一步了?”
“已經在三個本地論壇置頂了,轉發量過萬。”年輕人把盒飯放在桌上,“但警察反應很快,消防局下午就發了通告,還組織了‘老舊小區消防檢查開放日’。咱們的謠言……效果在減弱。”
“預料之中。”張斌終於停下手,揉了揉太陽穴,“危暐說過,單一謠言的作用有限。真正有效的是‘謠言矩陣’——多個看似無關的謠言同時爆發,形成‘這個社會到處是問題’的認知氛圍。等‘教師偏心’和‘交警執法’的話題熱度上來,再配合最後的‘食品汙染’引爆,信任崩解才會發生。”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斌哥,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雲海市……也是我們的城市。那些相信謠言的人,很多是普通人,他們會恐慌的。”
張斌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那我爸呢?我媽呢?我呢?我們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那些恐慌?我爸以為自己在保護國家能源安全,結果成了貪汙犯;我媽因為沒錢治病,在床上疼了三個月才死;我考了三年公務員,每次政審都被刷,現在開網約車還要被乘客罵‘貪汙犯的兒子’。”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地圖上的紅點:“你知道這些點是什麼嗎?是危暐當年觀察我爸案子的‘社會影響監測點’。他把我爸當成實驗小白鼠,記錄能源局每個人怎麼從信任變成猜疑,記錄那些同事怎麼從幫忙變成自保。現在,我要用他教我的方法,讓這座他用來做實驗的城市,也嘗一嘗信任蒸發的滋味。”
年輕人低下頭:“可是……”
“沒有可是。”張斌打斷他,“小凱,你忘了你哥是怎麼死的了嗎?”
叫小凱的年輕人身體一震。
“趙誌文,你親哥哥,化學碩士,被危暐騙去做什麼‘認知提升實驗’,結果從樓上跳下來。你媽現在還在精神病院,每天抱著你哥的照片喊他名字。”張斌的聲音像刀,“危暐說那是‘必要的犧牲’。好,那我也讓他看看,什麼是‘必要的複仇’。”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小凱握緊拳頭,眼睛紅了:“我明白,斌哥。我隻是……有點怕。”
張斌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就對了。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危暐被捕,顧明遠被抓,他們的組織很快會被連根拔起。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在他們被審判前,讓全世界看到,他們的理論真的能讓一座城市崩潰。然後,所有人才會明白,他們做了什麼。”
他走回電腦前,調出一個加密通訊窗口。上麵有一條未讀信息,來自一個匿名賬號:
“資金轉移受阻,銀行風控攔截。啟動b計劃:製造社會混亂,迫使風控係統過載。‘食品汙染’引爆點,提前至明早七點。”
張斌回複:“收到。已準備‘菜市場病死豬肉’全套素材,包括偽造的檢驗報告、‘內部員工’偷拍視頻、‘消費者腹瀉就醫’病例模板。明早六點,開始分發。”
匿名賬號:“‘燈塔’,你確定要這麼做?一旦啟動,你可能無法脫身。”
張斌:“我從三年前就沒想過脫身。替我向‘老師’問好——雖然他可能不想見我。”
匿名賬號:“他已經在監獄裡了。但他說,如果你被抓住,告訴他一句話:‘對不起,當年應該選彆人。’”
張斌盯著那句話,突然笑了,笑聲在空蕩的倉庫裡回蕩,帶著淚意。
“對不起?哈哈哈哈……對不起有什麼用?能讓我媽活過來嗎?能讓我爸減刑嗎?能讓我的人生回到正軌嗎?”
他猛地敲下鍵盤,回複:
“告訴危暐:他的實驗成功了。他製造了一個完美的複仇者。而我將用他教的一切,毀掉他最珍視的‘社會實驗成果’——雲海市的信任基礎。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發送。
張斌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鐵皮屋頂有幾處破洞,能看到外麵的星星。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夏天,那個改變一切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