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樓之上。
王海威與陸文遠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那片由火把和人頭彙聚成的洪流,久久不語。
夜風吹過,卷起他們衣袍的獵獵作響,也吹乾了他們眼角不易察覺的濕潤。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一紙看似瘋狂的告示,竟然在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裡,就點燃了整座城市的血性。
城樓之下,一支超過三千人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來自各行各業,有的是孔武有力的壯漢,有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有的是終日奔波的販夫走卒。
他們的裝備簡陋得可笑,許多人手裡拿的,不過是家裡的菜刀、柴刀,甚至是削尖了的竹竿。
可他們的眼神,卻如寒夜裡的野火,熾烈、瘋狂,燃燒著名為“不屈”的火焰。
這支由平民組成的敢死隊,與陳前率領的那支兩千五百人的“先鋒軍”彙合在一起,總人數已超過五千。
雖然依舊是烏合之眾,但那股衝天的士氣,卻讓城樓上所有將士都為之動容。
“舅父,我賭對了。”陸文遠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後怕。
王海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但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讚許,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知道,從今夜起,襄陽城,不一樣了。
……
與此同時,襄陽城外,金國中路大軍帥帳。
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完顏父子二人,正對坐飲酒,氣氛很是輕鬆。
“康兒,事情辦得如何了?”完顏洪烈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問。
“父王放心。”完顏康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國師完顏高照與新任的武林盟主獨孤無敵,已在路上,最遲明晚便能抵達大營。孩兒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布下了天羅地網,隻等那顧淵自投羅網。”
“不可大意。”完顏洪烈放下酒杯,提醒道,“那顧淵能位列今朝榜,絕非浪得虛名。”
“我聽說,他已從臨安出發,日夜兼程,怕是已經快到了。”
“父王多慮了。”完含康不以為意地笑道,“臨安到此,足有數千裡。”
“他顧淵就算長了翅膀,跑斷了馬腿,也不可能這麼快趕來。”
“依孩兒看,他至少還需要兩日路程。”
“再者說,就算他來了又如何?”
“有國師和獨孤盟主兩位大宗師在,再加上武陣、還有那百名神射手,他顧淵就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插翅難飛!”
完顏洪烈聽著兒子自信滿滿的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這個兒子,雖然並非親生,但這份心機和手段,卻深得他的真傳。
他窺視大金的皇位已久,此次南侵,便是他最好的機會。
隻要能拿下顧淵這個大宋的“武神”,他在軍中和朝堂的聲望,將達到頂點。到那時,那個病秧子皇帝的寶座,就該換人來坐了。
“對了,父王。”完顏康突然想起了什麼,笑著說道,“剛剛得到消息,襄陽城裡,好像出了點有意思的事。”
“哦?說來聽聽。”
“那襄陽城主王海威,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在城裡招募什麼敢死隊,揚言今夜要出城奇襲我們的大營。”
完顏洪烈聞言,先是愕然,隨即失笑出聲。
“奇襲?就憑他襄陽城裡那幾萬老弱病殘?真是笑話!”
“誰說不是呢。”完顏康滿臉不屑,“孩兒已經傳令下去,讓前鋒營做好準備,給這些不知死活的宋人,準備一份大禮。正好,用他們的血,來祭我大金的軍旗!”
父子二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掌握之中的得意,溢於言表。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襄陽城破,宋人血流成河的景象。
“祭旗是個好主意!”
“誰?”
就在這時,帥帳的簾子,被一隻手,輕輕地掀開。
一個青衫身影,逆著光,緩步走了進來。
帳內的親兵護衛,仿佛都變成了木雕泥塑,一動不動。
完顏洪烈父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們望著麵前的不速之客,看著他那張清秀俊美,卻又冷得讓人心頭發寒的臉,瞳孔,一點點放大。
“顧……淵……?!”
完顏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變得尖利刺耳,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