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中都。
紫宸殿內,更漏滴答,聲聲如催命符。
完顏脫脫癱坐在那張象征至高權力的龍椅上。這張椅子他才坐了不到一月,屁股還沒焐熱,此刻卻覺得如坐針氈,每一處雕龍畫鳳的凸起都在硌著他的骨頭。
“一個時辰……兩千人斬……萬人屠……”
他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
他引以為傲的火槍陣,最後的希望,在那個人麵前,竟然隻是一個笑話。
精心布置的陷阱,反而成了對方彰顯神威的舞台。
“哈哈……哈哈哈哈……”
完顏脫脫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癲狂,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絕望。
“是天要亡我大金!天要亡我啊!”
殿下跪伏的一眾大臣,腦袋貼著地麵,身軀隨著皇帝的咆哮瑟瑟發抖。
沒人敢抬頭,沒人敢出聲。
誰都知道,此刻的新皇就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誰出聲誰就要被咬斷喉嚨。
完顏脫脫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狀若瘋魔地衝向大殿中央,對著空氣瘋狂地劈砍。
“朕是天命所歸!朕是大金的中興之主!”
“顧淵!你為何不肯給朕一條活路!為何!”
劍鋒砍在朱紅的柱子上,木屑紛飛。
“朕已經稱臣了!朕願意割地!願意賠款!甚至願意把公主送給你!你還要怎樣!”
完顏脫脫披頭散發,皇冠歪斜,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帝王威儀,活脫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在賭場被莊家扒光了底褲,站在街頭無能狂怒。
新任兵部尚書完顏麟終於忍不住,膝行兩步上前,“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如今局勢危急,還需陛下拿個主意……”
“主意?”
完顏脫脫猛地轉頭,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完顏承麟。
他提著劍,一步步逼近。
“你讓朕拿主意?你是兵部尚書,你手裡握著中都三十萬大軍,你讓朕拿主意?”
完顏承麟看著那柄還在滴著木屑的劍,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陛下……臣以為,中都城牆高大堅固,糧草充足,尚有精兵三十萬。那顧淵雖勇,畢竟隻有三千人馬。隻要我們堅守不出,耗也能耗死他!待其糧儘……”
“滾!”完顏脫脫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堅守?雄關不堅固嗎?火槍陣不厲害嗎?結果呢!”
“他一箭就把城門給轟沒了!一箭!你告訴我,中都的城牆能擋他幾箭?你的腦袋能擋他幾槍?”
“三十萬人?在那個魔鬼麵前,三十萬人和三十萬頭豬有什麼區彆!”
完顏脫脫扔掉手中的劍,當啷一聲脆響,像是砸在所有人心頭。
他頹然坐倒在台階上,雙手捂住臉嗚咽。
“朕……朕不想死……”
“朕還不想死啊!”
完顏脫脫丟下劍,癱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這一生,從一個不受重視的宗室子弟,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經曆了多少陰謀詭計,踏過了多少人的屍骨。
在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他真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的梟雄,注定要開創一番霸業。
可他所有的雄心壯誌,所有的陰謀陽謀,在那個叫顧淵的男人麵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堪一擊。
巨大的挫敗感和對死亡的恐懼,摧毀了他的意誌。
他哭了許久,才緩緩從地上爬起來,眼神變得空洞而麻木。
“來人。”他沙啞著聲音說道。
“奴才在。”一名太監戰戰兢兢地應道。
“擬旨。”
翰林學士也顫顫巍巍地爬起來,鋪開聖旨,提筆的手抖得像篩糠。
“朕,完顏脫脫,才德涼薄,獲罪於天……”
完顏脫脫每一個字吐出,都帶著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