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16日寒冷的風
清晨醒來,窗外的天色比昨天更暗沉,像一鍋濃稠的墨汁壓下來,連呼吸都帶著潮濕的冷意。我坐在床邊發了會呆,手機不斷震動,仿佛迫不及待要把新的一天的焦慮丟過來。
點開公司群,第一條消息就是人事部發的:“從下周開始,公司實行遠程辦公,大家帶好電腦資料,保持電話和微信暢通。”消息底下連著一大串的回複,有人鬆了口氣,說終於不用擠地鐵了,也有人焦慮,擔心遠程辦公會影響年終考核。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種說不清的失落。平時總想著能在家辦公該多好,隨便穿件衣服,喝著咖啡就能對著電腦,可真到這一步,卻沒有半點輕鬆感,反而像是一種被迫的退守。
微信另一頭,李倩發來一條信息:“我們這邊街道開始每天消毒了,昨晚從窗戶看出去,整條路都彌漫著白霧,味道嗆得不行。”
我立刻回複:“是84消毒水嗎?”
她發了個點頭的表情:“對,空氣裡都是那種刺鼻味道。你說,人是不是隻有在恐懼裡,才會突然意識到什麼叫‘看不見的敵人’。”
我讀著她這句話,心裡微微一顫。她語氣平靜,卻透出一絲無法掩蓋的壓抑。其實我也聞到了那股味道,昨天傍晚回家路過小區門口,物業正拿著大噴壺往地上灑,冷風一吹,嗆得我直咳嗽。那味道久久不散,像是在提醒我們,危險正潛伏在空氣的每一角落。
上午的時間,我在辦公室裡收拾東西。桌子上堆滿文件,雜亂得有點狼狽。我一本一本整理,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觸——仿佛這是某種告彆。辦公室裡的氣氛說不清的微妙,大家有說有笑,卻都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就像臨行前故意表現得毫不在意。
小張湊到我桌前,低聲說:“你覺得咱們還能回來上班嗎?”
我抬頭望了他一眼,半天沒說話,最後隻能敷衍:“總會好的吧。”
可心底的答案卻沒有這麼樂觀。我總覺得,這一步步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掌控,沒人能保證未來幾天會發生什麼。
中午沒去食堂,和幾個同事一起點了外賣。送餐員戴著口罩,手套也濕漉漉的,他把餐盒放在前台,轉身走得飛快。看著他消失在門口,我心裡突然有點難過——這個城市運轉的最後一環,或許就是這些奔波在街頭的人。
下午兩點,公司組織了一個小型的線上會議。領導在屏幕裡語速飛快,強調要保證工作進度,又說“非常時期,希望大家互相體諒”。我盯著電腦屏幕,心不在焉。腦子裡反而響起一句老話,“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我們每個人都在新聞和指令裡被提醒,可真正的切膚之感,卻是一步步生活裡冒出的細節。
會議結束後,我又忍不住刷起了朋友圈。有人曬家裡囤的泡麵,整整一牆;有人轉發新聞,說病例在增加;還有人發段子:“這可能是最漫長的寒假。”大家表麵上調侃,可那股不安卻藏不住,就像烏雲下的燈光,明明亮著,卻照不遠。
傍晚回家路上,街頭冷清得讓人心慌。以前下班時間總是人流湧動,喇叭聲此起彼伏,如今偶爾經過幾輛車,也是呼嘯著飛快駛過,像是在逃避什麼。路邊的店鋪有的乾脆關了門,卷簾門拉下,門口貼著“暫停營業”的字條。風從空曠的街麵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裹得我縮緊了脖子。
小區門口的保安比以往嚴格多了,拿著測溫槍,一個個檢查。輪到我時,他舉著儀器對著我額頭,冰涼的感覺讓我心裡咯噔一下,直到他點點頭放行,我才長舒一口氣。
回到家,我把今天買的東西整齊放進儲物間,裡麵已經堆滿了米、麵、罐頭,看著那些東西,我忽然覺得它們像一堵牆,把我和未知的世界隔開,可那堵牆是否牢固,卻沒人能保證。
晚上八點,我和李倩又視頻。她在家裡戴著厚厚的毛衣,手裡抱著一隻小抱枕。她說:“今天樓下有人吵架,好像是因為有人發燒卻不肯去醫院,鄰居們擔心被傳染,吵得很凶。”她歎了口氣,眼裡閃過一絲無力:“有時候,我覺得人比病毒更可怕。”
我沉默著聽,心裡卻一陣發緊。其實我能理解那種心態,恐懼麵前,每個人都在努力保護自己,可一旦被孤立的人換成我們身邊最親近的人呢,我們還能保持理智嗎?
視頻的最後,她忽然看著我說:“周磊,你要小心一點。我感覺,我們可能要迎來一個長冬。”
她語氣平靜,卻像一記重錘敲在心口。我望著屏幕裡的她,心裡五味雜陳。長冬,這兩個字裡,藏著太多未知和寒冷。
掛斷後,我靠在椅子上,房間一片寂靜。窗外的風呼嘯著拍打玻璃,像是大自然在提醒我們,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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