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17日
天色依舊陰沉,像是一層灰幕垂在城市上空,透不進多少光。我比鬨鐘早醒了十分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莫名的不安讓我無法再睡下去。今天是公司正式啟用遠程辦公的第一天,本該高興才對,畢竟不用擠地鐵,不用頂著冷風穿梭在人潮裡,可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感覺,讓我從起床的那一刻起就沒能放鬆。
我燒了一壺熱水,衝了一杯淡茶,茶葉在杯中慢慢舒展開來,像極了一個人在逼仄空間裡終於伸展筋骨,可那種舒展背後卻帶著苦澀。我把筆記本電腦擺到書桌上,調好角度,順便把攝像頭上方的灰塵擦了擦,畢竟視頻會議的時候,沒人希望背景看上去邋遢。
九點整,微信群裡人事部發出提醒:“各部門主管準時開會,請注意網絡和設備。”隨後一連串的“收到”刷屏。我深吸一口氣,點開會議鏈接。
屏幕裡一次性出現了幾十張臉,有的人戴著耳機,靠在沙發上,後麵是亂糟糟的衣架;有的人端坐在書桌前,表情嚴肅,像是在辦公室一樣;還有的人顯然剛起床,頭發亂成一團,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大家努力維持著所謂的“正常”,可那種虛假的秩序,還是一眼就能看穿。
部門經理照例先做開場白,他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帶著輕微的雜音:“大家注意,從今天開始,我們正式進入遠程辦公模式,所有項目要保持進度,不能因為環境改變而鬆懈。”他說得慷慨激昂,可我盯著屏幕上的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句古詩,“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這種局麵下,靠幾個口號真的能撐多久嗎。
會議開到一半,我的網絡忽然卡住,畫麵像拚圖一樣碎裂,聲音也斷斷續續。我一邊焦急地點著刷新,一邊聽見群裡已經有人在抱怨:“網絡太差了,開會比平時更累。”還有人開玩笑:“咱們這是在開‘延遲大會’。”笑聲傳來,卻掩不住背後的無奈。
會議結束後,我靠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覺得比去公司上班還累。麵對麵的時候,哪怕一句點頭,一個眼神,都能傳遞信息;可隔著屏幕,每個動作都變形,每個字都像帶著延遲的回音。那種溝通的障礙,讓人心生疲憊。
上午的工作斷斷續續,郵件像潮水一樣湧來,我不停地回複,鍵盤敲得飛快,仿佛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沒有偷懶。可心裡卻始終懸著一根弦,像是有人隨時會在背後問一句:“你真的在認真工作嗎。”這種被監視的幻覺,讓我有些窒息。
午飯時我懶得做飯,隨便煮了碗掛麵,撒點蔥花,味道清淡。吃到一半,手機震動,是李倩的消息。她發來一張照片,窗外霧氣彌漫,遠處的樓房影影綽綽:“今天空氣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像是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瓶子裡。”
我回:“看著像水墨畫,可想象裡卻一點都不美。”
她沉默了一會,發了句:“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寧願看不見,也好過這種到處都是危險的感覺。”
我握著手機愣了很久,心裡一陣酸楚。她總是把話說得輕描淡寫,可我知道,那背後一定有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情緒。
下午繼續埋頭工作,群裡不時有人轉發各種消息。有人說:“武漢要封城了。”有人馬上反駁:“假的,彆亂傳。”爭論吵得不可開交。看著這些文字,我心裡也七上八下,真假難辨。就像走在一條漆黑的路上,前方有聲音提醒你小心,卻沒人能告訴你,究竟是陷阱還是出口。
我忍不住私聊李倩,問她:“那邊有聽說要封城嗎。”
她回得很快:“暫時沒人說,但我總覺得,可能真的會有這種一天。”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在我心裡激起層層漣漪。她說得太平靜了,可正因為平靜,才更讓人心慌。
傍晚,我下樓買菜。街上依舊冷清,超市門口排著長隊,大家都戴著口罩,互相保持距離,沒人多說一句話,隻有購物車摩擦的聲音和偶爾的咳嗽聲。貨架上許多東西已經空了,米麵油都被搶光,隻剩下一些罐頭和速食。我挑了幾樣能放得久的,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回家,心裡卻一點都不踏實。
晚上八點,公司群裡又開了臨時會議,說要調整任務分配。大家怨聲載道,可誰也不敢真正抱怨,隻能在小群裡嘀咕。我望著屏幕,忽然有種奇怪的疏離感,仿佛這一切與我無關。可我知道,這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夜深時,我又和李倩聊了一會。她說今天小區門口多了新的告示,外來人員一律禁止入內。她打趣說:“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小島上,周圍全是看不見的海。”
我回:“島再小,也得點亮燈啊。”
她笑了,說:“那就靠你做我的燈塔吧。”
短短一句玩笑,卻讓我久久不能平靜。關掉手機,我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心裡默默想著一句話,“人活著,總要為另一個人守一盞燈。”
可守燈的人,又該如何守住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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