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8日
清晨五點半,我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窗外還是漆黑的。冬天的天總是冷得陰沉,像被一層厚重的幕布遮住,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汽車的轟鳴,卻立刻被寒氣吞沒。
我打開窗戶透氣,刺骨的冷風一下灌進來,把我的瞌睡吹得乾乾淨淨。鼻尖一瞬間被凍得發麻,我吸了一口冷氣,忽然意識到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四,再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可此刻的年味卻幾乎一點都沒有,超市雖然還掛著紅燈籠,可在這片籠罩的空氣裡,那些象征熱鬨的東西顯得異常刺眼,像是勉強堆砌的笑容。
我盯著手機屏幕,猶豫著要不要給李倩發條早安。怕吵醒她,又怕她醒著的時候,孤零零躺在病床上,心裡更難受。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屏幕亮了,是她先發來的。
“醒了沒。”
我心頭一緊,立刻回:“醒了,你怎麼這麼早。”
她隔了幾秒才回:“走廊有動靜,護士推著氧氣瓶過去,聲音特彆大,吵得我睡不著。”
我盯著那句話,想象她側著身子縮在被子裡,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心裡裝著一堆不安。
我急忙回:“要不戴上耳機,我錄點東西給你聽,哪怕是催眠的,你閉上眼跟著呼吸。”
她發來一個苦笑的表情:“我怕一閉眼,就醒不過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後隻打下一句:“那我陪你,不睡也行。”
早上七點,我煮了一鍋小米粥。鍋蓋被蒸汽衝得叮叮作響,屋子裡慢慢彌漫著一股暖融融的香味。我舀了一碗放在桌上,盯著粥裡翻滾的小米粒,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手裡握著勺子,腦子裡卻全是她昨天說過的話——“我不敢睡”,還有那句“下一個是不是輪到我”。
我忽然覺得,這碗粥再怎麼香,也沒有意義,因為有一個人,她連聞到味道都覺得反胃。
我把粥勉強喝完,順手給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我吃早飯了,你呢?”
她回:“沒吃。”
我又說:“哪怕兩口,也得下去,不然身體扛不住。”
她隔了好一會兒才回:“喝了一點溫水,想吐。”
我手裡攥著手機,指尖都有些發抖。那一瞬間,我真想衝去醫院門口,哪怕隔著玻璃,也要站在那裡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可理智還是壓了下來,明白這是無濟於事的。
上午九點,我騎車去小區附近的便利店買米和菜。路上冷風呼呼刮著,手指凍得僵硬。街上的行人明顯少了,偶爾有人戴著口罩急匆匆走過,腳步快得像在逃避什麼。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隻有老板娘一個人,坐在櫃台後邊玩手機。聽見我進來,她抬頭看了一眼,眼神帶著幾分警惕,像是怕陌生人身上帶著什麼不該帶的東西。
我挑了點米和蔬菜,結賬時她忽然小聲說:“你最近少出門吧,聽說醫院那邊挺嚴重。”
我愣了愣,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走出便利店時,心裡卻一沉。原來連外麵的人,也開始察覺不對勁了,隻是沒人敢大聲說出來。
十點半,我回到家,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倩的消息。
“醫生剛剛查房,說要觀察,還讓我保持樂觀。”
我急忙回:“那說明情況沒有更糟,對吧。”
她卻回:“他們每次都說觀察,這個詞聽多了,就像是一種安慰。其實心裡都清楚,就是在拖。”
我盯著那句話,胸口發緊。
我一字一句打下去:“你彆自己嚇自己,觀察也是過程。撐過去,就有機會。”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發來一個點頭的表情。
我看著那表情,心裡酸酸的,卻強迫自己笑了一下
中午十二點,我炒了個番茄炒蛋,又做了個青菜。油鍋裡的聲音滋啦滋啦響著,像是生活裡最後一點能讓人安穩的節奏。
我拍了照片發給她:“午飯。”
她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