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3日
清晨的鬨鐘還沒響,我卻被手機的震動驚醒。天色灰蒙蒙的,窗外沒有鳥鳴,隻有風吹過小區鐵門的嗚咽聲,冷得像是把空氣都割碎。我伸手去拿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整顆心驟然懸在半空。
是武漢的電話。
那一刻,我幾乎不敢點開,生怕裡麵傳來的聲音會是我不願聽到的消息。手機在手裡微微發抖,我的指尖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像在推開一道生死的門。
終於按下接聽鍵。耳邊傳來護士急促的聲音,夾雜著背景裡刺耳的儀器報警。她說:“病人情況很不好,已經進入搶救室。”
我整個人僵住,喉嚨裡堵著一團棉絮,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嘴唇發乾,卻什麼都說不出。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所謂“搶救室”這三個字,不是希望,而是絕望前最後的掙紮。
我立刻給李倩的微信發消息:“堅持住,聽到沒,一定要堅持。”
等了幾分鐘,沒有回音。
再發:“你答應過我要一起去看長江大橋夜景的,你不能反悔。”
還是沒有動靜。
手機屏幕冰冷刺眼,像是在用沉默宣告什麼。我心裡一遍遍重複著她以前說的話:“你真的不會離開嗎?”
而如今,她卻在離開我的邊緣,孤獨地掙紮。
時間在那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鐘表的秒針像鐵錘一樣,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口。大約過去了半小時,護士再次打來電話,聲音低沉而緩慢:“我們儘力了,很抱歉。”
我整個人被抽空,耳朵裡嗡的一聲,仿佛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眼前一陣模糊,連手機什麼時候滑落在地板上都沒察覺。
“儘力了”這三個字,比刀子還鋒利,比冰還寒冷。它割裂了我的心,把一切幻想都擊碎。
我癱坐在床邊,腦子一片空白。唯一殘存的,是她最後那句:“我好困,可又不敢睡。”
她終於睡過去了,隻是再也醒不來了。
上午九點,我機械地起身去廚房,像往常一樣洗米、燒水。可手裡的動作都是僵硬的,水龍頭嘩嘩流淌,卻聽不見聲音。鍋裡升起的蒸汽模糊了眼睛,我甚至分不清是霧氣還是淚水。
我還是煮了一碗小米粥。隻是這一次,沒有照片可以發給她了。桌上的那隻白瓷碗孤零零放著,熱氣繚繞,卻再也等不到她說的那句“我沒胃口”。
我盯著那碗粥,突然覺得荒謬。人一旦走了,什麼粥,什麼飯菜,都成了空洞的儀式。我端起碗,狠狠一口灌下去,卻被燙得直咳,眼淚順著喉嚨嗆了出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句古話: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我們明明還在說笑,怎麼轉眼就天人兩隔。
中午十二點,新聞裡傳來刺耳的一行字:
“武漢宣布自2020年1月23日10時起封城,所有公共交通停運,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
我盯著電視上的新聞聯播,整個人像被人釘死在原地。
封城,兩個字像鐵門,轟然在我麵前關上。
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我不僅失去了她,還失去了見她最後一麵的機會。武漢被鎖住了,而我的心也被封死在那座城裡。
手機不停震動,微信群裡有人在轉發消息,有人驚呼,有人抱怨。可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仿佛全世界的喧囂與我無關。
下午三點,我坐在書桌前,翻出我們過去的聊天記錄。
她曾經說:“等天氣暖和了,我們一起去東湖散步。”
“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下次視頻的時候,彆老穿那件灰色毛衣了,換點顏色。”
這些話像一把把釘子,釘進我的心。每一句都是那麼尋常,卻在此刻成了絕筆。
我忽然有種錯覺,仿佛她隻是暫時沒回消息,等會兒就會發來一個調皮的表情:“傻瓜,你又發呆了吧。”
可屏幕一直黑著,沒有任何提示音。
傍晚六點,我打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臉生疼。遠處街道空蕩蕩的,連平日的吆喝聲都消失了。有人在樓下拉著行李箱,卻被保安攔下,吵嚷幾句後又無奈退回去。
世界變得寂靜而陌生。像是突然之間,所有人都成了囚徒,而我則被困在心裡的牢籠裡。
我抬頭望向灰暗的天空,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我沒能守住她。
夜裡十一點,我靠在床頭,抱著手機翻來覆去,卻再也等不到她的頭像亮起。朋友圈裡,她的最後一條動態停留在兩天前,那句“我想吃橘子”孤零零掛在那裡。
我忍不住留言:“等我,一定給你剝。”
可心裡清楚,她已經看不到了。
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浸濕了枕頭,浸濕了被子。哭到最後,嗓子嘶啞,胸口發疼,卻止不住。
外麵風聲呼嘯,像是整個城市在哀嚎。
我突然意識到,武漢的城門是關上了,而我的心,也在同一時間被封死。
夜色深沉,我在黑暗裡反複問自己:如果我早點去,如果我能在她最後一刻出現,會不會不一樣。可答案永遠沒有了。
隻剩下一個荒涼的事實——
她走了,武漢封城,而我的世界,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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