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8日
清晨,院子裡的露水還沒乾,石板路上閃著點點光。我端著臉盆在井口打水時,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絲潮濕的氣息。我仰頭望天,灰白的雲層很低,像要壓下來,可心口並沒有隨之沉悶,反而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安靜。
母親在屋裡叫我:“水打好了沒?快端進來。”她的聲音透著一股熟悉的煙火氣,讓我在這個早晨裡覺得踏實。
我把冰涼的水潑在臉上,手指輕輕拍打額頭,清醒得比任何一杯濃茶都快。鏡子裡映出我的眼神,比前些天更明亮一些。我心裡想,也許等待並不是讓人消耗殆儘,它也在一點點塑造我,讓我能在這種看似無聲的日子裡,學會和自己對話。
早餐後,我坐在桌前,翻開昨天的稿紙,把“第二十天”那幾行字反複讀了幾遍。那句“等待不是枷鎖,而是橋”像是在紙頁裡閃著光,我忍不住又描了一遍,生怕哪一天墨跡會褪色。
父親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根修好的鋤頭,把它靠在門邊,說:“今天幫我去地裡轉一圈,麥子該拔草了。”
我愣了愣,點點頭。其實很久沒有跟父親一起下地了,從小到大,他總是默默勞作,我更多時候隻是遠遠看著。如今重新走上田埂,腳下那片土地比我想象得更柔軟。
太陽漸漸升高,地裡的麥苗綠油油地鋪開,一眼望不到邊。父親彎下腰,手法嫻熟地拔掉雜草,扔在一旁。我學著他的樣子,手卻笨拙,常常把麥苗也連根帶起。
父親抬眼看我,笑著說:“不用急,慢慢來。田裡的活和人的心一個道理,你越急,反而容易壞了苗。”
我愣住,這句話不光是說田裡,更像是說給我聽的。我低頭繼續拔草,手勢慢慢變得穩了些。汗水從額頭滴下來,我卻覺得心口鬆快——這種汗,不是無用的消耗,而是真真切切地落在土地裡。
拔草間隙,我忽然想起兒時的夏天,那時一群小夥伴赤腳在田埂上追逐,笑聲和蛙聲交織在一起。那時候我並不懂“等待”意味著什麼,隻覺得日子總是漫長到可以隨意揮霍。如今再走過來,才發現那段笑聲早已變成記憶,卻也像一條隱隱的影子,陪著我在這片田地上繼續走。
午飯時,母親端上幾碟清淡的小菜,桌子邊的風吹來,把碗筷碰得輕響。阿強也來了,他一屁股坐下,嚷嚷道:“磊,你臉上曬得比昨天黑了。”
我笑笑:“下地一上午,能不黑嗎?”
他夾起一筷子菜,眯著眼看我:“不過說真的,你這樣子,看著比之前自在多了。”
父親在一旁慢悠悠地說:“人啊,閒在家裡心會亂,動起來,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阿強點頭附和:“對,你這幾天寫東西也好,乾活也好,至少不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等。”
我低頭吃飯,心裡卻慢慢湧起一種力量。也許他們都看在眼裡,隻是沒有說破
午後,我獨自走到村後的老屋。那是爺爺留下的,早已空置,牆壁斑駁,門板歪斜。推開時,一股陳舊的木頭味撲麵而來。屋裡靜得出奇,隻有梁上的燕子偶爾撲翅。
我在那張舊木桌上坐下,手掌摩挲著布滿劃痕的桌麵,像是能觸到許多年前的聲音。小時候,父親常在這裡修農具,母親在旁邊縫衣服,而我趴在桌上畫一些亂七八糟的塗鴉。
那時的日子簡單到隻剩下晨昏與四季,心裡從未有過今天這樣的重量。可回憶並沒有讓我更悲傷,反而讓我想起:哪怕風雨再大,家一直在。
我把這些寫進筆記本:“第二十一天,舊屋裡的影子提醒我,時間帶走了笑聲,卻沒有帶走陪伴。土地和家,就像沉默的信件,早已在我身邊。”
傍晚時分,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一片深紅。父親還在院子裡忙活,母親坐在門檻上擇菜。我幫著點燈,燈光照亮屋子,也照亮了我的心。
吃飯時,父親忽然說:“等這陣子忙過,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就去吧。家裡不用擔心,隨時能回來。”
我心裡一震,看著他那雙布滿皺紋的手。父親很少說這樣的話,他的沉默往往比任何勸慰都厚重。那一刻,我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夜深時,我再次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所見所感都寫下來。燈火搖曳,我的心卻出奇平靜。我寫到最後,添了一句:
“等待並不孤單,舊日的影子一直在我身邊,提醒我:走出去也好,留下來也罷,我都不會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寫完這行字,我放下筆,窗外的蟲鳴與風聲像在回應。心口那股壓抑,慢慢散了些。
我知道,明天還是要繼續等。
但這份等待裡,已經有了家的溫度,有了舊日的影子,有了能讓我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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