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19日
清晨推開窗時,天已經亮得透徹。夜裡的濕意散去,陽光落在屋簷上,瓦片閃著微微的光。母親早早起身,正在院子裡擇菜。她的手指靈巧,動作嫻熟,堆積在竹籃裡的野菜青翠欲滴,帶著一股泥土的清新氣息。
父親背著鋤頭,又要去田裡。他腳步穩重,肩背筆直,仿佛一座山。臨出門時,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說道:“今天風大,少往田埂跑,風口容易著涼。”我笑著答應。
院子裡的風確實有些急,帶著初夏的暖,卻裹挾著鋒利的力量。樹葉呼啦啦作響,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聲叮囑。
上午,阿強提著一隻紙鳶跑來。紙鳶是他昨晚自己糊的,竹骨架子歪歪斜斜,糊上了舊報紙,圖案卻畫得稀奇古怪:一隻歪著腦袋的大眼鳥,翅膀上還點綴著幾塊紅色的塗料。
他得意地拍著紙鳶說:“走,磊,咱們去坡上放風箏!”
我本想推脫,心裡沉甸甸的,卻被他一把拽走。村口的槐樹在風中搖曳,樹下幾個老人抬頭看著我們,笑著打趣:“小夥子們還玩這呢?真是閒不住。”
阿強撓撓頭,憨笑一聲,拉著我一路跑到坡頂。風果然大得很,衣襟獵獵作響,紙鳶幾乎不費力就被托起。它抖抖翅膀,掙紮幾下,便隨著風勢直衝高空。
我仰頭望著它,陽光從鳥形的紙麵透過來,模糊又耀眼。線在我手心繃得緊緊的,每一次風力拉扯,都讓掌心泛起酸麻。我忽然想到,這幾個月自己的心情,不也像這風箏?一會兒被拖拽著衝上去,一會兒又急急墜落,始終不穩。
阿強喊:“放手點!彆抓死了,不然飛不高!”
我照他說的,慢慢鬆了些線。紙鳶果然穩住了,像一隻振翅的鳥,在高空裡輕輕晃動。那一刻,我竟有點出神。
——
午後,回到院子時,母親正燒火做飯。灶膛裡劈啪作響,青煙從瓦縫裡冒出。父親已經歸來,正坐在院口削竹篾。他手上功夫細致,竹片一條條削得薄如蟬翼,堆在膝頭。
“準備做個簸箕。”父親見我望著,頭也不抬地說,“老的裂了,該換新的了。”
我點點頭,看著他削竹條,心裡忽然湧出一種踏實。那些細碎的動作,似乎把日子編織得緊緊密密,不至於散落。
午飯是簡單的湯麵,湯裡飄著幾片野菜和切碎的蔥花。味道清淡,卻出奇的溫暖。我低頭喝著,母親忽然說:“你每天寫東西,累不累?”
我愣了愣,搖頭:“不累。”
父親抬眼看我,慢悠悠說道:“寫吧。記著總比忘了強。”
他的話讓我心口一震。
——
午後陽光熾烈,我搬著小椅子坐在槐樹下寫字。風仍舊大,吹得紙頁沙沙作響。我寫道:
“第三十二天,等待像手裡的紙鳶。握得太緊,它便撲騰墜落;鬆得太多,它便隨風遠去。唯有掌握分寸,它才能在高空中穩定,既不迷失,也不墜毀。心也該如此,放也要有度,握也要有度。”
寫罷,我抬頭望天,那隻歪頭大眼鳥已經不見了蹤影,不知被風吹到哪個角落去了。我心裡忽然生出一點惋惜,卻也明白,這就是它的歸宿。
——
傍晚時分,阿強又跑來,說他在村口看見幾個老同學,正聚在小賣部門口聊天。我隨他去,果然看見幾個熟悉的麵孔。有人已經在鎮上做小買賣,有人留在村裡種田,還有人聽說要去南方打工。
他們見了我,先是愣了愣,隨即笑著拍我肩膀:“喲,周磊,還能在這碰上你!”
閒談間,他們問起我在外麵的日子。我沒有細說,隻籠統答了幾句。他們也沒追問,倒是一個個絮絮叨叨講起各自的遭遇。有人歎苦,有人抱怨,也有人憧憬未來。
聽著這些聲音,我心裡忽然輕鬆許多。原來每個人都在各自的軌道上掙紮,誰也不比誰容易。
——
夜幕漸漸落下。回到家時,母親正在燈下縫補一件舊衣裳。針線在布料上進進出出,細小的動作裡帶著不容忽視的溫柔。父親坐在一旁,慢慢抽著旱煙,院子靜謐,隻有蟲鳴和偶爾的犬吠。
我攤開本子,在燈下寫下今日的最後一句:
“等待如風裡的紙鳶,不必拚命攥緊,也不必徹底放棄。隻要心裡有一根線,即便風再大,它也不會真正迷失。”
寫到這裡,我輕輕合上本子,呼出一口氣。心裡似乎有了一絲新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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