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21日
天色剛蒙蒙亮,村子裡已經漸漸有了動靜。遠處傳來雞鳴,伴著狗吠聲此起彼伏。屋外的露水厚重,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層細碎的水晶。推開窗時,一股涼意撲麵而來,帶著青草和泥土交織的氣息,沁人心脾。
母親早早起床,在院子裡忙活。她把昨天晾曬的豆子收攏成堆,又細細揀去雜草和碎葉。父親則在門口坐著,抽著旱煙,煙霧在晨霧裡繚繞,時隱時現。他見我走出來,淡淡說:“今天跟我去麥田看看吧,麥穗快抽齊了。”
我點頭應下,心裡微微有些期待。
走到田邊時,陽光已經升起。大片的麥田在風中搖曳,金黃與青綠交織,像一片起伏的海洋。風吹過,麥浪層層湧動,沙沙聲仿佛在低語。
父親彎下腰,仔細查看麥穗。他用粗糙的手捏了捏,又掰下一根放在掌心裡摩挲。陽光下,他額頭的皺紋更深,像一道道溝壑。
“今年水分足,蟲子也沒鬨,收成都不會差。”父親抬起頭,望著遠方,語氣裡帶著一絲安慰。
我蹲在他身邊,看著滿地的麥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每一根麥穗都在風裡顫動,它們那麼脆弱,卻又倔強地向上。仿佛在告訴人:隻要紮根,就能挺過去。
父親慢悠悠地說:“麥子就是人。春天播種,夏天拔節,風雨來了得硬抗。到秋天,它低下頭,不是認輸,而是結果。”
我怔怔地聽著,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回到家時,母親已經燒好早飯。鍋裡騰著熱氣,玉米糊香氣撲鼻,案板上放著剛蒸好的饅頭。阿強像往常一樣早早蹭來,手裡還提著一捧野花,插在院口的瓦罐裡。母親笑著嗔他:“你呀,比閨女還愛擺弄這些。”
阿強撓撓頭,憨憨地笑:“這花好看,得有人欣賞。”
我看著那一罐野花,黃的,白的,紫的,在清晨的陽光下開得正豔。忽然覺得,這院子裡多了幾分熱鬨。
吃飯時,阿強邊嚼饅頭邊嚷嚷:“磊,咱們下午去打麥場轉轉,聽說有人在那兒搭涼棚唱戲。”
我抬眼望了父親一眼,他沒有說話,隻是低頭喝玉米糊。母親卻笑著說:“去吧,趁年輕,多看看熱鬨。”
午後,太陽高掛,空氣裡帶著熱意。我們沿著村道走到打麥場。那片空地已經聚滿了人,男女老少圍坐在一起,熱鬨非凡。幾位老人正搭著舊布棚子,棚下擺了幾張簡易的木凳子,中間立著鑼鼓和嗩呐。
戲還沒開唱,小販們已經叫賣開了。有人賣瓜子花生,有人挑著擔子賣糖葫蘆,還有小孩追著買冰涼的汽水。空氣裡混合著塵土、瓜子香和糖味,讓人心裡癢癢的。
阿強拉著我擠進人群,我們找了個靠後的地方坐下。不多時,鑼鼓點響起,幾個穿著戲服的人登場。油彩在陽光下閃著光,他們一開口,聲音嘹亮,直衝雲霄。
我聽得有些入神。那唱腔跌宕起伏,講的是忠義與離合。旁邊的老人們時不時點頭歎息,似乎那些古老的故事和他們的日子緊緊貼合。
阿強卻靠在我耳邊嘀咕:“其實我看不大懂,但熱鬨是真熱鬨。”
我笑了笑,沒有作聲。熱鬨本身,就足以安慰人心。
戲唱到一半,風漸漸大了起來。棚子被吹得獵獵作響,揚起的塵土迷了眼。幾個孩子在場邊追逐,跑得滿頭大汗。忽然,一隻風箏被放上了天空,顏色鮮豔,在麥田上空搖曳。
我抬頭望著那隻風箏,忽然心裡湧出一種熟悉的悸動。昨日我們放過的紙鳶,不也是這樣隨風高飛?隻是它去了哪裡,我已無從知曉。
我低聲說:“人活著,像這風箏,風一大,就看不見蹤影。”
阿強聽了,嘿嘿一笑:“不怕啊,線還在手裡,風再大,也不會真丟。”
我一愣,心裡像被點了一下。
夕陽西下,人群漸漸散去。我們順著田埂回村,晚風裡帶著麥香。天空被霞光染成金紅色,麥浪翻湧,宛如燃燒的火海。
阿強忽然說:“磊,你覺不覺得,這日子慢慢也挺好的?”
我沉默片刻,點點頭:“嗯,挺好。”
這句話從口中說出時,我竟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夜裡,院子安靜下來。母親在燈下納鞋底,父親靠在椅子上抽煙,煙火一明一暗。阿強依舊賴在這兒,抱著兔籠,逗著兔子吃青草。
我攤開本子,在油燈下寫下:
“第三十四天,等待如麥田。風吹過,它隨風搖擺,卻不曾動搖根基。它知道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昂首的時候昂首。人亦如此。若心有根,即使風再急,仍能挺立。”
寫完,我抬起頭,看見院子上空的星星點點。夜風輕拂,麥田的沙沙聲遠遠傳來,像在為我的文字作伴。
我合上本子,心裡漸漸安定。原來等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忘了自己紮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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