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24日
雨後的空氣還未完全散去,清晨的院子裡便帶著一股子潮意。太陽才剛從東邊的山頭露出半個臉,地上的露水還在閃爍,仿佛無數顆小小的星子落在田埂上。
我推開房門,見父親已經起身,在曬場上檢查昨夜蓋好的篷布。麥堆下隱隱散發出熱氣,父親伸手抓起一把穀粒,攤在掌心,吹了口氣,再細細掰開,確認沒有返潮,這才輕輕“嗯”了一聲。
母親端著一碗玉米糊走過來:“先墊點東西,再去翻。”
父親接過碗,喝得極快。末了,他抹了一把嘴角:“這天氣捂不得,得趕緊再翻一遍。”
阿強一邊係著褲腰帶跑出來,一邊喊:“叔,昨天我就差點給麥子揚到天上去,今天再讓我試試,保管能行!”
父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先去搬麻袋,再說彆的。”
阿強嘟囔著,卻還是照辦了。
上午,太陽漸漸升高,曬場上的熱浪一層疊一層,仿佛要把人烤化。父親吩咐我和阿強把麥子用木耙翻散,厚厚一層穀粒被翻起,像金色的浪潮在院子裡湧動。每一次“嘩啦”的聲響,都讓人心裡生出一種安穩的滿足。
阿強一邊翻,一邊忍不住喊:“哎呀,這要是放在城裡,準能迷了不少人的眼!金燦燦的,比啥都好看。”
我笑他:“你呀,就會胡說八道。城裡人怕是見了也嫌臟。”
父親冷不丁插話:“臟不臟,都是吃進肚子的東西。人要是離開了這麥子,看你還能撐幾天。”
他聲音不大,卻沉甸甸地落在心裡。我和阿強都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晌午,太陽直直地掛在頭頂,院子裡熱氣翻滾得讓人喘不過氣。母親早早準備好一鍋綠豆稀飯,又切了一碟拍黃瓜,端到場子邊。她見我們滿頭大汗,連忙勸道:“快歇歇,彆再硬撐。”
阿強早已等不及,端起碗就咕嘟咕嘟喝下去,涼氣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他忍不住長舒一口氣:“嬸子,這一口比什麼都頂用!”
父親喝得極慢,喝一口就抹一把額頭的汗,眼睛卻不時瞥向曬場上的麥堆,像是怕它們隨時會變模樣。
母親歎了口氣,小聲說:“老天爺要是再下一場透雨,就算翻得勤快,也難保不黴。”
父親沒有回話,隻把碗裡的最後一口喝儘,放下碗,又起身回到曬場。
午後,天邊漸漸聚起幾絲雲彩,風卻涼爽了許多。父親抬頭看了幾眼天色,吩咐我:“去拿簸箕,咱們把挑出來的穀子先裝進袋裡,堆到屋簷下。”
我和阿強一袋袋裝好,累得肩膀發酸。阿強氣喘籲籲地坐在門檻上:“叔,這活兒真是沒頭沒尾,乾一天像乾一年。”
父親淡淡道:“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堆出來的。偷懶一回,虧得就是一年。”
阿強被噎得沒話,隻好嘿嘿笑。
傍晚,太陽落山時,院子裡堆滿了整齊的麥袋。父親拍了拍最上頭的一袋,像是拍在自己心口上,長長舒了口氣:“算是穩妥了。”
母親在灶台邊忙活,燒了一鍋清燉南瓜,又蒸了幾個雜糧饃饃。晚飯雖然簡單,可吃在嘴裡卻帶著久違的輕鬆。
阿強嚷嚷著要喝點酒,被父親一眼瞪了回去,隻好夾了大半碗南瓜,咧著嘴直笑。
夜色漸濃,院子裡的空氣依舊燥熱,但心裡卻莫名安定下來。我在燈下寫道:
“第六十五天。烈日翻曬,汗水濕透。父親的心,總像這麥粒一樣沉甸甸的;母親的手,把生活支得穩穩當當;阿強雖叫苦,卻依舊扛著袋子沒少落下。晾穀聲聲,不止是勞作,更是歲月裡最樸素的安慰。”
寫完,我抬頭望向窗外。蟬聲依舊嘶鳴不止,星子卻一顆顆亮了起來。我忽然覺得,那些日複一日的辛勞,正是撐起星空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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