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7日
祠堂內的空氣沉得像凝固了一般。雨後的潮氣混合著泥土腥味,夾雜著陌生人身上的汗味與煙草味,悶在屋子裡,讓人呼吸都變得不暢。火光搖曳,照在他們的臉上,一張張都顯得陰影重重。
父親坐在正中,竹棍橫放在膝蓋上,眼神淩厲,卻不多說話。他明白,隻要開了這道門,局勢便再也不是由我們掌控。
那幾個陌生人靠牆坐下,看似疲憊,可眼神卻始終不肯安分。他們掃視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丈量可利用的東西:水缸、糧袋、木桌,甚至孩子懷裡緊緊抱著的乾糧包,都讓他們的目光停頓片刻。
——
我心口發緊,下意識攥緊木棍。阿強悄悄靠到我身邊,低聲咕噥:“這些人……不像是老實的。”
我點頭,沒吭聲。隻是眼睛盯著火堆的光,耳朵卻時刻捕捉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多時,其中一個瘦高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嘴裡嘟囔:“困死了,哪有空地方讓我躺會兒?”
他邊說邊朝角落走去,腳步故意重重踩在木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屋裡人心裡一緊,母親下意識抱緊弟弟,二狗子的媳婦更是瑟縮著往祠堂裡退。
父親抬起眼,聲音冷冷:“你在那邊坐著就行,彆亂走。”
瘦高個停住,嘴角咧了下,似笑非笑地應道:“行行,老哥說啥就是啥。”可那眼神,卻明顯帶著挑釁。
氣氛頓時又緊了一分。
——
火堆裡木柴“劈啪”一聲炸裂,驚得幾個孩子忍不住哭出聲。母親慌忙安撫,可哭聲仍舊壓不下去。
那幾個陌生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個麵色陰沉的漢子忽然笑了:“小娃兒怕啥?咱都是人,不會吃了你們。”
聽似開玩笑的話,卻讓人心裡發涼。父親眉頭皺得更緊,竹棍在他手裡輕輕敲了兩下,仿佛在提醒大家——彆慌,也彆鬆懈。
阿強低聲在我耳邊說:“要真鬨起來,咱先護住女人孩子。”
我心頭一震,暗暗點頭。
——
夜更深,祠堂裡的火漸漸暗下去。屋裡人卻沒有幾個人敢睡。陌生人中有兩個靠著柱子打起了盹,可他們手卻一直放在懷裡,不知是否藏了什麼東西。另兩個則交替守著,目光在屋內遊走。
我假裝低頭寫字,卻用餘光瞄著他們。心裡愈發覺得,這幾人絕非單純的路客。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狗吠。聲音急促,像是嗅到了陌生的氣味。緊接著,“撲通撲通”的腳步聲從村口傳來,有人還踩翻了水坑,濺起的水聲格外清晰。
祠堂裡的人同時一震。那幾個陌生人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彼此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壓低聲音:“來了。”
這句話像一股冷風鑽進我心裡。我猛然明白——他們不止這幾個人!
——
父親也察覺到不對勁,猛地起身,竹棍點在地上,沉聲喝問:“你們到底幾個?!”
陌生人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露出笑容,眼神卻森冷。
二狗子嚇得撲過來,小聲急道:“老李,他們怕是成心的!不能留!”
阿強手裡緊握鋤頭,滿臉殺氣:“爹,要不要先下手?”
屋子裡的氣氛一觸即發。母親嚇得直搖頭,低聲哭著:“彆……千萬彆啊……”
——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窸窸窣窣的低語。有人壓低嗓子說:“就在這兒。”
父親目光如刀,猛地轉頭對我喝道:“磊,把後窗堵死!快!”
我心頭一顫,立刻應聲,拖來一張木板抵在窗子上,手忙腳亂地壓住縫隙。背後卻冷汗直冒,心裡隻剩一個念頭——今晚,怕是躲不過一場衝突。
——
火光映照下,陌生人緩緩站起身,神情不再偽裝。其中一人咧嘴冷笑:“既然都看穿了,那就直說吧。我們兄弟幾個餓壞了,要在這兒歇一夜,還得管點吃的。識相的就乖乖交出來,大家還能好過。”
他話音剛落,屋裡所有人同時變色。
父親猛地一棍子拍在地上,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要糧沒有!要命就來試試!”
那一刻,空氣徹底僵住。火堆裡濺起的火星,照亮一張張緊繃的臉。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逼近門口。
——
我手心全是冷汗,筆尖顫抖著寫下:
“第九十一天。陌生人果然不安好心,門外似有同夥逼近。父親不退,村人緊繃。天災未平,人禍將至。此夜或將流血,我心惶惶,唯有死守。”
寫完,我抬起頭。
父親已經站在門口,背影筆直,像一棵頂風的老槐樹。
我忽然明白——這一夜,無論結局如何,我們都必須守住。
喜歡畢業後打工日記請大家收藏:()畢業後打工日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