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海林,沿著301國道向東,進入穆棱市地界時,天剛蒙蒙亮。太陽還沒升起,遠處的山被一層薄霧籠著,像一幅淺墨山水。車窗上凝著一層冰花,隨著車速輕顫,碎裂成細小的亮晶。司機說,這地方一到清晨最美,等陽光從山頭露出來的時候,整片山林都會閃光。
穆棱這座城不大,地勢東高西低,三麵環山,一麵臨水。城的名字源於穆棱河,這條河從張廣才嶺的深處流出,蜿蜒穿城而過,最後彙入牡丹江。河麵上漂著薄薄的霧氣,兩岸是成片的白樺和落葉鬆。
到達市區時,街上還沒太多人。路邊的小攤開始冒煙,賣豆包的老奶奶熟練地掀開鍋蓋,一股熱氣衝出來,混著豆香與麵香。她笑著喊我:“小夥子,來嘗嘗熱豆包,剛出鍋的。”我買了兩個,熱騰騰地握在手裡,咬一口,甜而不膩,帶著一點玉米麵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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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棱人常說,他們的城市是被山和林“擁著”的。站在城北的穆棱河大橋上就能明白這句話——四周都是起伏的山嶺,遠處的張廣才嶺層巒疊嶂,近處的林木密得看不見地麵。河水在腳下流淌,靜靜地穿過城心。
我順著河往下遊走,兩岸修有木質步道,行人稀少。河邊的風帶著鬆樹的氣息,濕潤、安靜。偶爾有幾隻野鴨浮在水麵,逆流而上。
一位大爺在河邊垂釣,穿著棉襖,帽簷壓得低低的。我走過去打招呼,他抬頭笑:“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來走走看看。”
“那你來對地方了。咱穆棱雖然小,可有山有水,沒啥大事,心也靜。”
我看著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麵,魚竿在風中輕晃,時間在這片安靜裡似乎變得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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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去了八麵通林業局。這是東北老林區的重要林業基地之一,建在山腳下,一排排木屋整齊排列,屋後就是密林。站在林場的路口,遠處能聽見伐木機的聲音,也能聞到新鮮木屑的味道。
如今,伐木早已減少,更多的是生態保護與林下經濟。林業局的工作人員帶我參觀他們的木工坊,裡麵擺著各種木雕作品:鬆鼠、梅花鹿、黑熊、鬆鶴。他們說,這些雕塑大多用林中倒木製作,既環保,又能讓木頭“繼續活”。
一位五十多歲的木匠師傅告訴我:“以前咱靠砍樹吃飯,現在靠樹活著。木頭不砍也能掙錢,還能看見它一年比一年高。”
他笑的時候,臉上全是皺紋,那種笑,不是自豪,是踏實。
——
中午時分,我去了城南的農貿市場。那是一個熱鬨的地方,屋頂是藍色的鐵皮,四麵通風。市場裡熱氣蒸騰,賣酸菜的、賣凍梨的、賣木耳的攤販擠在一起。
一個賣蘑菇的大嫂熱情地招呼我:“看看木耳?新曬的,林子裡自己撿的。”
我蹲下細看,那木耳黑亮柔軟,像一片片潮濕的葉子。
她說:“這玩意啊,春天一場雨後滿山都是,早起點能撿一筐。”
“那你天天上山?”
“是啊,山近嘛。上山撿木耳,下山曬乾,冬天賣錢。我們這兒的日子啊,全靠山養著。”
說話間,她笑得爽朗。身後的小爐子上煮著一鍋熱豆漿,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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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了穆棱國家森林公園。那是整座城市的驕傲。公園入口處有一塊巨石,上麵刻著四個紅字——林海鬆濤。進去後,空氣驟然變冷。陽光被樹冠切成一縷縷光線,落在鬆針上。地麵柔軟,腳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深處,遠處傳來溪流聲,水順著石縫流下,清亮透明。幾隻鬆鼠從樹乾間躥過,尾巴蓬鬆,眼睛明亮。
我在溪邊坐了很久,看一群年輕人支起鍋,煮野蘑菇湯,香味隨著蒸汽飄散開。他們笑著說自己是穆棱本地大學的學生,周末常來山裡露營。
“這地方不鬨騰,人也不擠,空氣裡都是樹的味兒。”一個男孩說。
我點點頭:“確實,這空氣像能洗掉人身上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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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我回到城區,走進一條老街。老街兩邊多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磚瓦房,屋簷下掛著風乾的玉米和辣椒。街口的小飯館開始生火做飯,炊煙升起。空氣裡混著蒜香、醬香,還有一點木柴味。
我隨意走進一家叫“林海小灶”的館子。店不大,桌椅是木頭的,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老照片——有伐木工、老火車、山林小屋。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笑著說:“外地來的?吃點咱這兒的菜,保證你忘不了。”
我點了三樣:小雞燉蘑菇、木耳炒肉、酸菜粉條。菜上桌時熱氣騰騰,香味濃鬱。那種味道不是飯店的調料味,而是土生土長的煙火味。
老板給我倒了杯熱水,說:“你要是冬天來得更早點,能趕上林場打雪爬犁,那才叫痛快。”
我笑著問:“你自己去過雪鄉嗎?”
他搖頭:“那兒太熱鬨了,不如咱這兒清淨。穆棱啊,是個慢地方,適合活人,不適合趕路的人。”
他說得很平淡,卻句句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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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街燈亮起。城裡的燈光不多,柔和、溫暖。我沿著穆棱河邊慢慢走回旅館。河麵上有一層薄冰,映著遠處的燈。偶爾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
回到房間,我打開窗,遠處的山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那一刻,整座城市都在呼吸。
我寫下:
“穆棱是一座靜下來的城。山在看著人,水在陪著人。人們的日子不急不緩,像河水一樣流。這裡的空氣有木香,飯菜有煙火味,笑聲有歲月的溫度。穆棱的人懂得慢,也懂得活。”
寫完,我靠在窗邊,看著外麵一點點起霧的夜色。心裡有一種安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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