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蕪湖南麵的城區後,視野一下子變得寬闊。江邊的風始終帶著濕意,從不遠處的江麵上吹來,輕輕拍在臉上,像是細密的水霧。這裡已經不再是純粹的江城風貌,而是江南與皖南交織的過渡地帶,地形漸漸平緩,村鎮被大片的稻田與河網連成一片。
沿著公路往南,車輛漸漸變少,行人稀稀落落,更多是騎著電動車趕集的村民,還有一些在田埂上走動的老人。他們手裡提著剛買的蔬菜,步伐穩得像時間從未催他們。
中午的陽光並不刺眼,卻帶著初夏的味道。道路兩側的楊樹一排排往後退,高高的樹乾把整條公路罩在陰影底下,風吹過時,樹葉的光斑一閃一閃,像是在路上撒了一層破碎的銀碎片。
走到一個岔路口,我停下來喝了口水。路牌很普通,藍底白字,卻帶著典型的南方氣息:
——南陵縣境內。往南:涇縣、旌德方向。
再往更南,就是皖南山水腹地。
我順著指向涇縣方向的路繼續走。一路上經過小村子,白牆黑瓦,院子裡多是種著青菜、辣椒、茄子的小菜園。路邊偶爾能看到曬在竹簾上的春筍、鹹菜、豆皮。走得久了,哪怕不餓,也會被那種樸素的煙火氣勾起胃裡的感覺。
靠近一個叫東橋的小村,我聽見河水流動聲。河不大,清清亮亮的,兩邊是蘆葦和剛抽綠的柳枝。幾位老人搬著小板凳坐在河邊釣魚,見我路過,其中一個戴草帽的老大爺抬起頭,說:
“往南走嗎?”
“嗯。”
“那再走幾個小時,就是涇縣地界了。”他笑,“那邊山好看,水更好看。”
我點點頭,繼續往前。
午後太陽斜下來時,地貌開始悄悄變化。山不算高,但開始增多,遠遠望去,是起伏柔和的一道道青影。河道也變得更加曲折,幾乎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條小溪或短短的河渠。田地被切割得更碎,村莊也更密。
當我靠近涇縣北緣時,遇到一個年輕騎手正在送快遞。他停在路邊整理包裹,我問他往南的路是不是繼續平緩。
他擦了擦汗,說:“往南到涇川鎮那一帶還算平,出了城往南才是真正開始山水。”
他又補了一句:“你一路走下來挺厲害的,涇縣的桃花潭可彆錯過。”
我笑了笑:“走路的人啊,有景和沒景的,都是路。”
他聽了撓撓頭,笑起來:“也是。”
傍晚前,我看到涇縣北部的第一處鎮子。房屋開始集中,街麵乾淨,店鋪開著門,外賣小哥、電動車、趕晚集的村民混雜在一起,生活氣息一下子濃了。
然而我沒有停太久,隻是在路邊的小攤買了碗熱乎的餛飩。老板是個中年女人,手腳麻利,湯裡有薑絲和蔥花,很簡單,卻暖進胃裡。
她問我從哪裡走來,我說從更北邊一路南下。
她感歎:“走路啊?那你一定看了不少地方。”
又說:“往南去吧,我們這邊山多,空氣好,越往南越漂亮。”
天色漸晚,我繼續往南的步伐輕了些。街燈開始亮起,一盞接著一盞,像是把這條日常的小城連接成一條線。再往前,城市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田野的夜風也慢慢吹過來。
南方的夜,濕潤、安靜,卻帶著草木的生意。
我走到涇縣城外一片安靜的民宿區,找了間乾淨的小房間過夜。窗外有一條窄河,夜色裡水聲溫柔得像在輕輕呼吸。
我在日記裡寫下:
今天離開蕪湖,不知不覺已經走進皖南腹地。這裡的山、水、人,都比北麵更柔,更慢,也更安穩。從平地到河網,再到山影漸現,像是一路往南時,天地在悄悄換顏色。明天繼續走,再往南,會遇到更多山路,也會遇到更多不曾知道的小鎮和村子。腳一步步走著,心也一步步落地。
夜已深,南方的風吹進窗子,帶著草木的香氣。
往南的旅程,還在繼續。
喜歡畢業後打工日記請大家收藏:()畢業後打工日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