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分,樸應智的身影在平安道山間若隱若現。
他如一隻夜行的飛鳥,神出鬼沒,悄無聲息地將那些惶恐的女眷一一
帶出藏匿之處,帶領她們穿過密林,涉過溪流,最終在海岸邊一處隱蔽的港灣悄悄集結。
他遠遠望向海麵,那裡停泊著大福船,仿佛是通往大明的一線希望。
另一邊,樸應智又費儘周折,將高宇順及一眾士兵引至鴨綠江邊一處隱蔽山穀。
高宇順滿臉焦慮,樸應智卻平靜地說道:
"大人不必心急,我有後金宮廷腰牌,但還需等待時機。"
他刻意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待四周無人,高宇順急切地追問細節。樸應智深吸一口氣,終於道出那段隱秘的家事:
"三位姐姐先後嫁入包衣奴家為妾室。
五年前,二姐幸得一子,方在這冰冷深宅中贏得一絲地位。
恰逢一位貴人尋覓乳母,挑中二姐,二姐搖身一變,竟被抬為平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幾分複雜神色:
"數月前,二姐所乳的孩子家人入了宮中。
這孩子天資聰穎,深得恩寵,二姐也因此得以親近內廷。
她輾轉托人,給我謀了送貢品苧布和花席的差事。
每月一次,我都要送這些貢品入宮,還給我發放了通行腰牌。"
高宇順聞言,眼中頓時燃起希望。樸應智堅決道:
"大人且放心,不出數日,我便帶著王師接替那送貢品的隊伍。
他們需要一百五十人,正好讓咱們的人混入其中。
那時候,大明王師便能順利進入盛京,完成大業!"
高宇順微微皺下眉頭道:
“大明從未承認過盛京,隻接受那裡依舊是沈陽中衛,你且記住了!”
樸應智重重點頭道:
“大人,小子明白了,請放心!”
遠處,鴨綠江水靜靜流淌,仿佛也在等待著這場改變命運的時刻。
暮色籠罩著江畔的營帳,高宇順獨坐帳中,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樸應智那恭敬執禮的身影。
這個年輕人從初見時的惶恐,到如今表現出忠誠不二的忠心,著實令他暗自稱許。
"這小子,為了咱家安心,還主動將親眷送往大明,且看看再說吧。"
高宇順若有所思道。
次日清晨,陽光尚未完全穿透晨霧,高宇順喚來樸應智至帳前。
他眯起眼睛,語調中帶著幾分試探:
"應智啊,老夫相中你了。
你可願意拜在我膝下,做我義子?"
說到此處,他停頓片刻,意味深長地補上一句,
"須行我大明閹割之禮,才能入我門。"
樸應智聞言,未作半分遲疑,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
"孩兒願意!"
聲音鏗鏘有力,絕無半點猶豫。隻是不等高宇順反應,他又補充道:
"孩兒有個不情之請。
待大明大軍得以對後金作戰之時,孩兒懇請投身沙場,為國效力。"
高宇順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
"你這小子!
咱家此來不就是作戰,今日你亦已參與其中,莫非不想?"
誰料樸應智聞言,麵露困惑之色,思索片刻後,竟認真問道:
"大人,那...現在可以閹割嗎?"
此言一出,高宇順先是一愣,繼而忍俊不禁。
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你這傻小子!
男兒報國,豈在一時?
回大明後,你若依舊願意,咱家就收你入門牆,隨咱家姓!"
隨後,高宇順開始整頓軍隊。
他目光如炬,仔細甄選,竟從六千人的隊伍中,除太監外,挑選出兩千多名精銳。
這些戰士個個身強體健、武藝高強,是真正的上等好手。
然而問題接踵而至——
樸應智的隊伍僅有一百五十個名額,該如何安置剩餘的人手?
無奈之下,高宇順隻得命人取來竹簽,令眾將士抓鬮定奪。
營帳內頓時人聲鼎沸,有人喜形於色,歡呼雀躍;
也有人捶胸頓足,懊惱不已。
高宇順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讚賞之色。
這一群熱血男兒,無論留守還是隨行,都將是複興大明的重要力量。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樸應智站在營帳外,望著熙熙攘攘的將士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經過數日精心準備,人員終是儘數到位,整裝待發了。
此刻,他隻需等待那最後的號角吹響。
"大人,武器已備齊,請過目!"
一名士兵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一張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