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扛起鋼炮,撿拾著滿地彈殼,叮叮當當的聲響裡,不知是誰哼起了京營裡的俚曲:
"韃子跑,炮聲笑,鐵彈追著黃帳跳,燒了他的糧草,斷了他的道..."
歌聲混著遠處未熄的火光,在暮色裡飄得很遠,很遠。
多爾袞攥著報數的羊皮紙,指節因用力過度泛出青白。
七萬鐵騎入迤都時揚起的煙塵仿佛還在眼前,此刻卻隻剩不到五萬傷兵踉蹌著聚攏在沙礫上。
損失最大的是各旗親軍,多鐸親軍損失近半,代善親軍也損失了四成,羅洛渾的親軍本就不多,也損失掉一半。
而多爾袞的親軍,原有兩千人,如今隻剩不到七百的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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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伏擊?"
他突然將羊皮紙摔進火盆,
"這是屠場!"
火焰卷著數字跳起,"兩萬"二字最先蜷成焦黑,恰似明軍炮火在他視網膜上烙下的疤。
範文程低頭盯著自己染血的朝珠,念珠已被血液蹭成暗紅色——他算出了明軍的火器射程。
以為它們無法近射,卻沒算出方正化會用八十五度仰角把峽穀變成絞肉機。
夜風掠過草場,帶來遠處傷兵的呻吟。多爾袞望著旗下將領們纏著布條的胳膊,忽然想起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訓話時的場景:
"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如今這五萬帶傷的"不可敵",連生火煮飯都得用斷刀支起鐵鍋,哪裡還有半分鐵騎的威風?
"傳旨,"
他的聲音混著炭火的劈啪聲,
"凡傷重難行的...留馬糧、軍帳棄人。"
話未落,帳外傳來戰馬嘶鳴——不知哪營的傷兵拽住了馭手的韁繩,卻被馬蹄踢得滾進篝火。
火光映著多爾袞繃緊的下頜線,他忽然覺得這把火盆裡燒的不是羊皮紙,而是他用十數年心血織就的八旗榮光。
多爾袞眼前一黑,墜下戰馬時,聽見自己的肩胛骨撞在鞍橋上發出的悶響,恍聽見親軍鐵甲碎裂的聲音。
兩千親衛曾是他掌心的精銳,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如今隻剩七百個血人蜷在馬腹旁,連舉刀的力氣都沒有。
那些跟著他從赫圖阿拉殺出來的老卒,此刻正躺在亂石堆裡,戰馬的腸子繞著他們的腰,像條永遠解不開的絆馬索。
範文程抱住他時,聞到攝政王腰間荷包裡散出的參味——那是布木布泰親送的金瘡藥,此刻卻救不了他眼裡的灰敗。
"大汗!"
他的指甲掐進他的蟒紋箭袖,
"留得青山在,不愁親軍無!"
多爾袞卻盯著不遠處抽搐的戰馬,它們胸前的貫穿傷還在冒血泡,就像他親衛們鎧甲下的傷口,眼看著要把人榨成空皮囊。
他被架上備用戰馬時,忽然想起第一次上戰場,額娘塞在他懷裡的護身符。
如今那護身符早不知丟在哪場廝殺裡,就像這兩千親衛,終究成了榆木川亂石下的數字。
夜風掀起他的鬥篷,露出內襯上未乾的血漬——那是剛才墜馬時蹭到的,顏色鮮得像剛摘下的山丹丹花,卻比冬天的冰還冷。
"回盛京..."
他的聲音被馬隊踏起的煙塵揉碎,
"告訴阿巴泰,把盛京的馬廄搬空,把庫裡的鐵甲熔了鑄大炮..."
話音未落,胸前的朝珠突然繃斷,東珠滾進血泥裡,像極了親衛們睜大卻無神采的眼睛。
範文程彎腰去撿,卻聽見多爾袞喉嚨裡擠出的低語:
"明國、明軍,嗬!"
那聲音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冷的東西,像把鈍刀在磨石上緩緩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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