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頭攤開的輿圖上,往年水患高發處已被墨筆圈得密密麻麻,像極了潰爛的傷口。
“來不及了。”
李邦華沙啞著嗓子打破死寂,指腹重重碾過無定河蜿蜒的墨線,
“與其空耗時日爭論,不如先保百姓平安。”
眾人沉默片刻,王家彥率先點頭:
“把易澇之地的百姓遷到高處,再用沙袋加固城鎮圍牆。
沿河各縣自行組織人力,既是自救,便無需動用國庫。”
話音未落,吳麟征已抓起狼毫,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
“即刻行文通告,讓各地以保甲為單位,搶在洪水漫堤前築起防線!”
孟兆祥盯著牆上的節氣圖,眉頭擰成死結:
“隻是這權宜之計,終究治標不治本。”
淩義渠輕歎一聲,將剛擬好的文書推到眾人麵前:
“先撐過這一遭,待範尚書歸來,再從長計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燭花爆開的劈啪聲中,幾人各自執筆簽署公文,窗外烏雲壓城,遠處隱隱傳來悶雷,似是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洪峰。
工部眾人攥著連夜趕製的奏則,在午門前來回踱步。
日頭攀上中天,燙得青磚騰起白霧,卻不及他們心底的焦灼。
“西苑?”
李邦華盯著宮門前徘徊的侍衛,指尖幾乎要將奏折捏出褶皺。
三位禦史對視一眼,臉色比天邊翻滾的烏雲還要陰沉。
成化年間,憲宗為討萬貴妃歡心,一整個炎夏困守西苑,中樞政務如斷線風箏,朝會荒廢得如同兒戲;
嘉靖後期,世宗躲進萬壽殿,讓太液池西的臨時行宮成了權力真空的漩渦,整整十餘年朝綱失序。
這些血淋淋的教訓,此刻在眾人腦海中翻湧。
李邦華喉結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崇禎皇帝如今移駕西苑,莫不是要重蹈覆轍?
“必須攔住!”
他猛地轉身,袍角掃落案上的銅鎮紙,
“河患當前,若中樞再陷入泥潭,大明危矣!”
說罷,他攥緊奏折,大步邁向西苑方向,身後眾人緊跟,腳步聲在空蕩的宮道上敲出急促的鼓點。
仿佛要將即將漫過堤岸的危機,連同那可能傾覆的朝局,一並踩碎在腳下。
李邦華將鎏金腰牌拍在案上,青銅鎮紙應聲而落:
“王章!都察院禦史素有風聞言事之責,限你一個時辰,將留京禦史儘數聚齊!”
他望著窗外翻湧的鉛雲,指甲深深掐進檀木桌沿,
“河患不等人,若陛下再耽於西苑,恐步前朝後塵!”
王章領命疾走,靴跟叩擊青磚的聲響驚飛簷下寒鴉。
半個時辰不到,都察院門前已聚起二十餘位禦史,緋袍翻飛如赤色怒潮。
他們手持笏板,腰間獬豸補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神獸象征的不僅是監察之權,更是匡正君失的死諫之誌。
當這隊人馬穿過西苑朱紅宮門時,荷塘裡的錦鯉驚散成波。
李邦華望著遠處隱在竹影中的殿閣,想起成化年間荒廢的朝會、嘉靖年間虛擲的十載光陰,喉頭泛起鐵鏽味。
他握緊腰間早已卷刃的佩刀,與禦史們踏碎滿地日光,一場關乎國本的朝辯,即將在這皇莊深處轟然引爆。
喜歡大明中興之我是崇禎請大家收藏:()大明中興之我是崇禎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